湟水村,现场内因天气炎热,再加上尸体发现的晚,那股尸臭好似渗透进了这片土地里久久不散。
裴青淮本来还在指挥现场勘察,却被身边的赵政文叫到了一个周遭无人的地方说话。
“赵哥,怎么突然把我叫到这来,有什么事吗?”裴青淮面露疑惑,随意的靠在旁边的墙上。
赵政文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没再沉默,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秘密:“小裴啊,你叫我一声哥,我也就不再瞒着你了。现场…是贺局让人有意破坏的。”
裴青淮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很震惊。
赵政文见裴青淮不说话,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只是一个刑警队长,没你那么好,刚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你知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赵政文的话并没有说完,裴青淮已经懂了他的意思。这案子如果不是摆到明面上,上面基本不会知道,更何况不想让这件事被上面知晓的人还是位局长。
就在二人还在说话之际,没人注意到一个警员偷偷溜走了,警员偷跑到一棵树下,点了点耳朵上戴着的微型联络耳机:“裁缝,苞米地被水淹了。”
对面沉默两秒,风轻云淡的说道:“那就把苞米割了吧,反正被水淹后也没用了。”
“是。”警员回完话转头拨下一个电话。很快便被接起:“老李,可以动手了,放心,你的老婆和女儿,我们组织会替你抚养。”
只听电话那头一道极轻的叹息,似是妥协。老李低沉沧桑的声音响起:“迈尔斯,记住你说的话。”
迈尔斯唇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那是自然。”
天气愈发灼热,好似连空气中都带着热意。赵政文原本要说什么却戛然而止,瞳孔倏地缩小。就在裴青淮身后,一辆刹车失灵的卡车,急速的向裴青淮冲来。
赵政文顾不了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裴青淮推开。随即那辆卡车冲到裴青淮眼前,与他擦肩而过。
赵政文则被撞飞数米,肩胛骨硬生生地磕在了身后的墙上,一汩汩滚烫的鲜血止不住的从口中流出。赵政文只觉耳边嗡鸣不断,嘈杂的惊呼声,还有裴青淮的呼喊,眼前一片昏暗。
裴青淮脚下有些虚浮,踉跄的跑到赵政文身边,直直的跪在地上。他看着怀中人好像要睡过去。
“赵哥,你再挺挺,千万别睡,我叫了救护车一会儿就到。”裴青淮急忙喊道.。
赵政文艰难的摇摇头,想要说话,却咳出几口血沫:“小裴我…你答…应…我。
“帮我…照…顾好…寒儿。”
“他是个…好… 孩…子…”
裴青淮急忙回复:“好,赵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赵政文得到裴青淮的保证,释然的笑了笑,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最终呢喃道:“徒儿…师父…没…办法…陪…你…了。”
裴青淮颤抖的手指探上怀中人的鼻息,赵政文…死了。
感受着赵政文的身体体温开始急速下降,裴青淮控制着抖的不像样的手,拿起赵政文的手机输入了密码。密码是赵政文的女儿的生日。
锁开了,桌面的壁纸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中间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小女孩裴青淮见过,是赵政文的女儿,小名叫糖糖。照片之中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裴青淮拿着手机拨打了简松寒的电话,电话还没接通,就因为手抖好几次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电话接通后听筒中就传来了简松寒的声音:“师父怎么了?”
“小寒是我裴队,你师父…”裴青淮喉头哽咽。从口中吐出了简松寒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殉职了…”
“你打个电话给那些警员吧,我不清楚他们听没听到这里的声音。”裴青淮说道。
简松寒呆愣着,耳边仿佛有天雷响起,他深吸了口气,回道:“好。”
简松寒挂断电话,抬头就看见了黎渊担心的眼眸:“小寒,是出什么事了吗?”
简松寒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黎队,我师父殉职了。”
听完简松寒的话,黎渊的神色之中满是震惊,他强装镇定安慰着眼前人:“好了,不哭了。你不是还有我们嘛,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赵哥的尸身带回来。”
“是…”
等简松寒一行人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满了勘察现场的警员,还有医护人员。
带头的医生对着裴青淮说道:“很抱歉警官 ,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好的,你们走吧。”
简松寒指挥着警员把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一些警员低声啜泣着。
“怎么会,上午还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黎渊望向跌坐在地上失神的裴青淮,他缓步走近,本来要摸上裴青淮头发的手忽地收回。
他蹲下身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人:“宝贝,抬眼看看哥哥好吗?”黎渊的声音中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听出的颤抖和惊慌。
裴青淮似是听出了来人的声音,顺从的抬起了头。那双眼空洞无神,像是被剥夺了生机一样,黯淡无光。
引的黎渊呼吸一滞,他觉得喉咙里好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了,胸口也跟着难受。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宝贝,站起来一会好吗?”声音早已哑的不成样子。
裴青淮站起身,而黎渊再也忍不住把眼前人拥进怀里:“宝贝,哥哥在呢,想哭就哭吧。”
“哥哥…”裴青淮轻声呢喃着,似乎是终于回了神。
“哥哥在呢。”黎渊回道。
“哥…赵哥在我眼前死了…”
“他在我眼前死了啊!”
黎渊感受着肩上被眼泪濡湿的衣服,也不言语,就那么静静的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