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的晚宴像一颗投入斯莱特林平静(至少是表面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的涟漪远比维奥莱特预想的要大。接下来的几天,她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一些原本对她视而不见的纯血家族出身的同学,开始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掂量意味的眼神打量她。偶尔在走廊或公共休息室遇到,会有人“恰好”提起斯拉格霍恩俱乐部的话题,或者看似随意地问她对某种稀有魔药材料的看法,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帕金森之流则更加毫不掩饰她们的敌意和轻蔑,似乎认为维奥莱特不过是用些“古怪的把戏”和“泥巴种混在一起”搏出了名声,才侥幸入了斯拉格霍恩的眼,言语间的刻薄比以往更甚。
就连一些平时还算中立的斯莱特林,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疏远和谨慎。在斯莱特林,站队和审时度势是生存本能。维奥莱特·塞尔温,这个姓氏本身就带着麻烦,现在又和斯拉格霍恩(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人脉资源)扯上了关系,更与那个混血巨人海格、甚至格兰芬多的泥巴种交往甚密。在许多人看来,她的立场太过模糊,风险太高,不值得过早投资或亲近。
维奥莱特对这种变化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依旧独来独往,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或空教室里研读那本古籍,或者在规定时间去海格那里(现在这成了半公开的秘密),帮着照料一些相对温顺的神奇动物,记录它们的行为和特性。她的沉默和专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一种保护色。
魔药课成了她为数不多能感到些许“正常”的场合。地下教室阴冷的气息,坩埚里蒸腾的古怪烟雾,各种材料被切割、研磨、搅拌时发出的声音和气味,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在这里,评判标准相对单纯——精准、耐心、对药性的深刻理解。而她,恰好擅长这些。
斯内普教授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全然的漠视和偶尔的、毫不留情的挑剔。他不再单独留下她,也不再提及斯拉格霍恩或任何与课堂无关的话题。他只是像对待其他任何一个(不够出色的)学生一样,在她身边踱步,用那种滑腻的嗓音指出她操作中任何一点微小的瑕疵——“塞尔温小姐,火蜥蜴血的滴入速度过快了三秒,你是想让整个教室的人提前体验爆炸的滋味吗?”或者“我以为以你那‘备受赞誉’的天赋,至少能分辨出月长石粉末和被碾碎的珍珠母在折射率上的细微差别,看来我高估了。”
这些批评毫不留情,但奇怪的是,维奥莱特并不觉得难堪或愤怒。她甚至能从他那尖刻的措辞里,听出一些真正值得注意的技术要点。而且,他越是如此,越让她觉得,那晚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里他突兀的出现,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笨拙的维护。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某个角落,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尽管表面上看,他们的关系似乎降到了冰点。
她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斯内普在课堂上的每一个示范,揣摩他处理材料时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手法,记录他提到的每一种药材的冷僻特性或替代方案。她发现,尽管他总是一副不耐烦和鄙视所有人的样子,但他讲授的内容,尤其是对那些高级、危险或者复杂魔药的解析,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他的知识深不见底,只是包裹在层层讽刺和冷漠的外壳之下。
十月初的一个阴冷下午,魔药课的内容是配制一种高级解毒剂,步骤繁琐,对火候和材料添加顺序要求极为苛刻。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辛辣中带着苦甜的气息,大多数学生都手忙脚乱,坩埚里不时冒出不对劲颜色的烟雾或发出可疑的咕嘟声。帕金森和她的搭档(一个叫米里森的胖女孩)不小心加错了某种非洲树蛇的毒牙粉末分量,坩埚里的药剂瞬间沸腾,溅出几滴腐蚀性的液体,烫得米里森尖叫起来,帕金森则脸色惨白地后退。
斯内普像一道黑色的旋风般掠过,魔杖一挥,一个无声的“清理一新”止住了沸腾,又迅速给米里森的手背甩了一个治疗咒语,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
“愚蠢、鲁莽、不可救药。”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人心上,“格拉布小姐,也许你更愿意用你那被药剂腐蚀的手去给庞弗雷夫人增添一些工作乐趣?帕金森小姐,如果你那贫乏的注意力连最基本的剂量都控制不了,我建议你立刻退出提高班,免得某天因为你的无能而害死你自己,或者更糟——连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