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金森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坩埚底部火焰微弱的噗噗声。
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维奥莱特的坩埚上。她刚刚完成了最后一步,将几滴月露(在满月之夜收集的露水)缓缓滴入已经变成清澈琥珀色的药剂中。药剂表面泛起一层珍珠母般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清凉的、类似薄荷混合了雨后青草的气息——正是完美成功的标志。
他走过来,盯着那坩埚里的药剂看了几秒钟。维奥莱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惯常的挑剔。
“还算……过得去。”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至少你没有像某些人一样,把这里变成事故现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不过,塞尔温小姐,你是否考虑过,如果在月露中加入前,先将独角兽尾毛的灰烬用独角兽的眼泪调和,再以极慢的速度顺时针搅拌三圈半,最后在药剂温度降至人体体温时滴入月露,药效的持久性和对神经毒素的针对性清除率,能提高大约百分之七?”
维奥莱特愣住了。这不是批评,也不是简单的肯定。这是一个……建议?一个远远超出课堂要求、涉及到极其冷僻的材料处理手法的建议。独角兽尾毛的灰烬本就罕见,还要用独角兽的眼泪调和……这简直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她迅速在脑海里推演这个步骤的可行性,以及可能带来的药性变化,眼睛微微发亮:“您是说……利用独角兽眼泪中蕴含的纯粹生命力和净化特性,激活尾毛灰烬中残留的魔法抗性,再通过特定温度下的定向搅拌,将其与月露的清凉中和属性结合,形成一种更具渗透性和靶向性的解毒基质?”
斯内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能立刻理解并引申出这么多。“理论上是这样。”他淡淡地说,转身走向讲台,“但实践远比理论复杂。以你目前的水准,还是先确保不要炸掉坩埚比较实际。下课。”
他没有再看她,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和材料。但维奥莱特知道,刚才那短暂的交流,绝不是随意的。他在试探她?还是在……指导她?用这种只有真正内行才能听懂的方式?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成功的解毒剂装瓶,贴上标签,和其他人的成品一起放到讲台前的托盘里。离开地下教室时,她的心还在为那个突如其来的、高深莫测的建议而怦怦直跳。
那天晚上在公共休息室,当帕金森和其他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抱怨着“有些人就是爱出风头”、“靠些旁门左道讨好教授”时,维奥莱特正坐在壁炉旁最远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那本古籍,手里拿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演算和记录斯内普提到的那个改良步骤。炉火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跳跃,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墨绿色的挂毯上,显得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她知道,流言蜚语不会停止,敌意和审视也不会消失。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像一张华丽的网,而斯莱特林内部则是一个暗流涌动的深潭。但她也找到了自己的锚点——魔药那复杂而精确的世界,海格那里简单直接的情感,以及……那个黑袍教授偶尔投来的、冰冷锐利却又似乎藏着些什么的目光。
几天后,她在图书馆禁书区边缘(以斯拉格霍恩俱乐部成员的名义申请了额外许可)查找关于独角兽眼泪魔法特性的资料时,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西奥多·诺特。他独自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黑色皮质书。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阅读。
维奥莱特记得他。斯拉格霍恩晚宴上,他是少数几个没有试图上前搭话或明显表现出兴趣的斯莱特林之一,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神情漠然。诺特家族也是古老的纯血家族,但据说近年来十分低调,甚至有些没落。西奥多本人成绩优异,但同样沉默寡言,很少与帕金森、马尔福那群人为伍。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帕金森之流的恶意,也没有斯拉格霍恩那种灼热的审视,更像是一种……单纯的确认,确认她的存在,仅此而已。这种平淡,在如今的环境里,反而显得有点特别。
维奥莱特也点了点头,没有走过去,而是转向了自己要找的书架。她并不期待与诺特有什么交集,但至少,这让她知道,在斯莱特林,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要么狂热站队,要么冷漠疏远。总还有一些人,选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参与那些无聊的纷争。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前路依然不明,陷阱依然遍布,但至少,她不是踽踽独行。有需要警惕的,有需要学习的,也有可以(或许)暂时互不干扰的同类。霍格沃茨的秋天在继续,城堡外的黑湖湖水变得更加幽深寒冷。维奥莱特·塞尔温抱着她的书和秘密,穿行在城堡明暗交织的走廊里,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充满了魔药蒸汽、神奇动物气息、以及无数未知可能的未来。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还未到来。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面对,去解开,去守护她认为值得的一切。湖底的微光虽然幽暗,却足以让她看清自己脚下的路,和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沉静而执着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