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房间中央，站着一位圆胖的、秃顶的、穿着紫红色天鹅绒长袍的老巫师，正是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他手里端着一杯蜂蜜酒，正眉飞色舞地对围着他的几个学生讲述着什么，看到维奥莱特进来，他的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啊！我们年轻的魔药天才，维奥莱特·塞尔温小姐！”斯拉格霍恩声音洪亮，带着夸张的热情，几步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欢迎，欢迎！我亲爱的孩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海格的事迹我听说了，了不起，真正了不起！为我们霍格沃茨争光！”

他的热情几乎让维奥莱特有些无所适从，她勉强笑了笑：“谢谢您，斯拉格霍恩教授。”

“叫我霍拉斯就好，亲爱的，在这里我们都是朋友！”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藏品，“来，让我为你介绍几位有趣的年轻人……”

晚宴开始了。长桌上摆满了家养小精灵精心烹制的佳肴，许多是维奥莱特从未见过的。斯拉格霍恩很善于引导话题，从魁地奇世界杯的预测，到魔法部最近的人事变动传闻，再到某些古老家族珍藏的魔法物品轶事，气氛看似轻松愉快。维奥莱特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被问到魔药相关的问题时，才谨慎地发表看法，并巧妙地将一些功劳归功于“斯内普教授的悉心指导”和“学校图书馆的丰富藏书”。

她注意到，斯拉格霍恩对学生的“背景”和“联系”极为感兴趣。他总能“恰好”提到某位学生的某位显赫亲戚，或是对某位学生未来可能从事的“高尚职业”表示期待。他也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人脉，随手拿出一些罕见的魔法小玩意儿作为话题引子，或是许诺可以帮“有潜力的年轻人”引荐给某某大师。

维奥莱特始终记得斯内普的警告。她表现得礼貌而谦逊，对斯拉格霍恩的夸赞表示感谢但不过分热情，对其他人抛出的、带有试探性或拉拢意味的话题，则巧妙地绕开或含糊应对。她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食物和观察上，留意着不同学生的言谈举止，以及斯拉格霍恩与每个人的互动方式。

晚宴接近尾声时，斯拉格霍恩端着酒杯，踱步到维奥莱特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亲切感：“我亲爱的孩子，我听说你对那些失传的魔药配方很有研究？真是难得的天赋。要知道，有些古老的家族，手里可能还藏着一些……外面找不到的孤本。如果你有兴趣，或许我可以……”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了。一身黑衣的斯内普教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水晶瓶。

“晚上好，霍拉斯。”斯内普的声音如同滑腻的冷油，瞬间给房间里暖洋洋的氛围降了温，“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的雅兴。邓布利多校长让我把这个月‘活力滋补剂’的样品送过来，顺便提醒你，明天早上你答应要去给七年级上提高班的内容，需要提前准备。”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灿烂：“西弗勒斯！你总是这么贴心！快来，尝尝这蜂蜜酒，从蜜蜂公爵那里弄来的极品！”

“不必了。”斯内普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在维奥莱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我还有事。样品放在这里了。”他将水晶瓶放在门边的小几上，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黑袍在身后翻滚出冷漠的弧度。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斯内普的突然出现和离开而微妙地凝滞了片刻。斯拉格霍恩干笑两声，重新打起精神，但之前那种想要深入私下交流的意图似乎被打断了。他拍了拍维奥莱特的肩膀，说了句“以后常联系，我亲爱的”，便转向了其他学生。

晚宴结束后，维奥莱特独自走在回地窖的路上。城堡的走廊寂静昏暗，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她回想着今晚的一切：斯拉格霍恩的圆滑与收集欲，其他学生隐含的机心，斯内普那恰到好处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打扰”……

她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更复杂的社交圈层。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塞尔温家族的阴影、斯拉格霍恩的笼络、其他势力的窥探，都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但她也更加确信，在霍格沃茨，她并非全然孤独。至少，有一双总是显得冷漠不耐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的道路，并在她即将踏入某些过于华丽的陷阱时，投下一片带着寒意的阴影，为她廓清方向。

地窖入口的石墙缓缓滑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幽幽的绿光透了出来。维奥莱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明天还有魔药课，还有新的知识要学，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她摸了摸怀中那本魔药古籍坚硬的封面，感受着其中蕴藏的无尽可能，心中那份最初因好奇与使命感而点燃的火苗，在经历了恐惧、背叛、考验与诱惑之后，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湖底的微光或许幽暗，但足以照亮脚下蜿蜒向前的路径。而她，将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