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奥莱特点点头,在斯内普口述下,一字一句地写好了回信。信中的措辞圆滑得体,既未公然违逆家族意愿,又清晰地划定了界限。
“用这个。”斯内普递给她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质火漆印章,印章图案是一个简单的药瓶和魔杖交叉的徽记,并非塞尔温家族的纹章,“用普通火漆。寄出后,此事暂时了结。但他们不会放弃。以后类似的信件或‘关怀’可能会更多,你需要学会自己判断和应对。记住,你最大的倚仗,是你在这里学到的真才实学,以及……”他停顿了一下,“你在这里建立的联系。必要时,可以寻求……适当的帮助。”
他没有明说“适当的帮助”来自谁,但维奥莱特明白他的意思。
回信寄出后,果然如石沉大海,那位表舅再未直接来信。但维奥莱特能感觉到,某些来自斯莱特林内部、出身纯血家族的学生,看她的眼神里,探究之余,又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疏远和淡淡的遗憾,仿佛她“辜负”了某种期待。
时间进入五月,霍格沃茨城堡被暖洋洋的阳光和期末临近的紧张气氛所笼罩。黑湖旁的草地开始变得绿意葱茏,禁林边缘也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维奥莱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学习、研究魔药、与米里森等朋友相处的轨道上。那本魔药古籍她已经研读了近半,并开始尝试记录自己的心得和改良设想,斯内普偶尔会翻看她的笔记,用红墨水写下简短却犀利的批注。
一个周日的下午,维奥莱特受赫奇帕奇的级长、一位善良宽厚的七年级女生汉娜·艾博邀请,去帮助照料温室里一些需要特殊魔药滋养的珍稀草药。汉娜是少数几个对维奥莱特的魔药才华纯粹表示欣赏、并无其他企图的高年级学生之一。
在第三温室的角落里,她们正小心翼翼地给几株脆弱的月光草滴加维奥莱特特制的营养剂时,汉娜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维奥莱特,你听说了吗?斯拉格霍恩教授可能要恢复他的‘鼻涕虫俱乐部’晚餐聚会了。”
维奥莱特手微微一抖,一滴银蓝色的药液差点滴偏。“鼻涕虫俱乐部?”她只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趣闻章节里读到过这个名称,知道那是魔药课前任教授、也是斯内普教授的老师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组建的一个小圈子,旨在笼络他看中的、有背景或有才华的学生。
“嗯,听说他退休后一直很怀念在霍格沃茨的日子,邓布利多校长似乎也同意他偶尔回来举办一些非正式的联谊活动。”汉娜压低声音,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神秘,“据说被邀请的都是些……‘有潜力的’学生。我猜,你很可能收到邀请哦!你救了海格,魔药又那么厉害……”
维奥莱特的心沉了沉。她本能地对这种带有明显筛选和拉拢性质的“俱乐部”感到警惕。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关注”?与塞尔温家族的来信性质不同,但同样可能将她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和比较中。
“我不太确定……这合适吗?”维奥莱特迟疑地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汉娜不以为然,“斯拉格霍恩教授人挺和蔼的,就是有点……喜欢收集‘名人’学生。他的聚会听说食物很棒,还能认识很多有趣的人。很多优秀的巫师年轻时都参加过呢!”
当晚,维奥莱特在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旁,假装温习魔法史,心里却反复琢磨着汉娜的话。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听听那个人的意见。
机会在几天后的魔药课上出现。这节课学习的是欢欣剂的简化版熬制。过程复杂,需要极其精确的时间和情绪控制(熬制者自身需保持平稳的愉悦感)。维奥莱特成功地第一个熬制出符合标准的淡金色液体,获得了斯内普一句罕见的、近乎咕哝的“尚可”评价。下课后,她照例留在最后整理器材。
“教授,”她看着正在检查其他学生失败作品的斯内普的背影,轻声开口,“我听说……斯拉格霍恩教授可能会恢复他的俱乐部聚会?”
斯内普搅拌一锅冒着不祥绿烟的失败药剂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声音听不出情绪:“消息很灵通,塞尔温小姐。邓布利多确实同意那老家伙偶尔回来,重温他‘收集珍品’的爱好。”
“收集珍品……”维奥莱特咀嚼着这个词,“您认为……我应该去吗?如果收到邀请的话。”
斯内普终于转过身,用那双深邃的黑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衡量什么。“斯拉格霍恩教授,”他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斟酌,“是一位……精明的享乐主义者,也是一位高超的魔药大师。他的俱乐部,是一个展示场,也是一个情报交换所。在那里,你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许多……有趣的轶闻,当然,也可能接触到一些……特别的资源和人脉。”
他顿了顿,用魔杖指挥着清洁工具开始自动打扫,自己则走向办公桌。“去或不去,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如果你决定去,塞尔温小姐,记住两点:第一,保持清醒的头脑,分辨哪些是浮华的泡沫,哪些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第二,”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管好你的舌头。不要轻易承诺什么,也不要透露你不该透露的,尤其是关于你的研究,以及……你与某些教授的私下交流。”
这几乎已经是明确的警告和指引了。维奥莱特明白了。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或许是个机会,能接触到更广阔的魔法世界的一面,但同时也是个陷阱,需要她步步为营。
“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
几天后,一封印着华丽“H.S.”字母、散发着甜腻糖果气味的邀请函,果然由一只系着银色领结的矮胖猫头鹰送到了维奥莱特手中。邀请她于本周五晚上七点,前往城堡八楼的一间特别布置的房间,参加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小小晚宴”。
周五傍晚,维奥莱特换上了她最好的校袍(虽然依旧朴素),将头发仔细梳好,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斯莱特林地窖。当她按照邀请函背面的简易地图指示,在八楼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来回走了三遍,心里想着“我需要一个用来社交的房间”时,一扇光滑的门真的在墙上浮现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布置得温暖舒适、与霍格沃茨古老风格不太一样的小厅。墙壁贴着印有繁复花纹的壁纸,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空气中飘荡着美食、美酒和昂贵香水混合的香气。已经有十几名学生在了,年级各异,学院也不同。维奥莱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包括赫奇帕奇的级长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温和地向她点头致意),拉文克劳的女级长佩内洛·克里瓦特,甚至还有格兰芬多的科林·克里维(他正兴奋地摆弄着他的相机)。斯莱特林这边,除了她,还有两个七年级的男生,都是家世显赫、成绩优异的类型,他们看到她进来,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