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后，我在岩缝里窝了很久。外面的雨下下停停，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烦人。伤口一直在疼，肩膀那道口子火辣辣的，肚子被扫中的地方也闷闷地痛。我只能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随便勒紧，血算是慢慢止住了，但稍微一动，还是扯得生疼。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我慢慢挪出岩缝，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被洗过的味道。身上又冷又湿，衣服沾了血和泥，糊在身上很难受。我找了条山涧，小心地清洗了一下伤口，冰冷的水激得我一哆嗦。伤口边缘有点泛白，看起来不太妙，但也没办法。我又重新包扎了一下，比昨晚弄的整齐一点。
干粮吃光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加上伤口的疼，还有一夜没怎么睡的疲惫，整个人都有点发飘。但我知道不能停在这里。藤袭山应该不远了，地图上标的，翻过前面两三个山头大概就是。
我拄着那根烧焦了一截、变得更脆的木棍，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肌肉，疼得我龇牙咧嘴。山路湿滑，很不好走，我不得不走得更慢，更小心。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身上，有了一点暖意。林子里有鸟在叫，清脆得很，和我这副狼狈样子格格不入。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我实在有点撑不住了，找了个有太阳晒着的石头坐下休息。从怀里摸出那个硬邦邦的、最后一点像饼又像石头的东西，一点点掰着吃。很干，很糙，得就着山涧水才能咽下去。我一边吃，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很多细小的口子，是昨天抓木棍太用力，还有在地上翻滚时擦伤的。指甲缝里黑黑的，不知道是泥还是鬼的灰烬。
吃完那点东西，感觉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还是很饿。我歇了会儿，继续上路。脑子里有点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只是机械地迈着腿，注意着脚下的路，避开那些特别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石头。呼吸法我试着运转了一下，但一用力，腹部的伤就疼得厉害，只能维持着最平缓的节奏，让那点温热的气息在身体里慢慢流动，多少能缓解一点疲劳和疼痛。
下午的时候，我翻过了第二个山头。站在山顶往下看，能看到更远处连绵的、更深的山影。按照地图，藤袭山就在那片更深的山里。看着不远，但我知道，望山跑死马，尤其是对我现在这个样子来说。
下山的路也不好走。腿有点打颤，下坡的时候，得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挪。有时候踩到松动的石子，整个人就是一滑，得赶紧抓住旁边的树枝或者凸出的岩石，吓得心怦怦跳。伤口被这么扯来扯去，又有血渗出来，把布条染红了一小块。
天黑前，我终于下到山坳里。这里有一条看起来像是猎人或采药人踩出来的、非常模糊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更深的山里。沿着这条小路走，比在没路的林子里钻省力多了。我心里松了口气，想着今晚最好能找到个能避风的地方，再生堆火。身上又冷又潮，伤口再这么泡着，恐怕真的要坏事了。
运气还算不错，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我在小路旁边发现了一个浅浅的石洞，不深，但足够我一个人蜷缩进去，还能挡住大部分的风。我在附近捡了些稍微干燥点的树枝和枯叶，费了好大劲，才用身上带的火石点燃了一小堆火。火苗很小，噼噼啪啪地响着，但散发出的光和热，让我感觉像是活过来了一点。
我靠近火堆，把湿漉漉的外衣脱下来，架在火边烤着。里面贴身衣服也潮乎乎的，但没办法脱。我就那么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苗。肚子又饿了，咕咕地叫。身上哪儿都疼，尤其是肩膀和肚子。我检查了一下包扎的布条，血是止住了，但伤口周围有点红肿，摸上去发烫。这不是好兆头。
我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之前准备的、为数不多的一点盐。我捏了一小撮，放到水壶里，晃了晃，然后喝了几口盐水。味道很怪，但听说盐能补充力气，也能防止伤口恶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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