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不想……再像今晚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叔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我不想再依靠运气和别人的救援。我父亲……他可能也死在与‘鬼’有关的事件里。我想知道真相,想有能力去面对真相,想保护那些……像我一样,曾经无力反抗的人。”
这不仅仅是复仇,也不仅仅是追求力量。这是一种更深沉的渴望,渴望终结那种面对黑暗时的无力感,渴望将被动承受的命运,转变为主动握在手中的刀锋。
富冈义勇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才说:“理由,尚可。但决心,需要在生死间验证。”
他走到桌边,拿起甲刚才写东西的笔和纸,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叠起来,递给我。
“这是前往藤袭山的路线图,以及参加最终选拔的初步要求和时间。最终选拔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你需要自行修炼,尽可能提升实力。通过选拔,你会得到锻刀村打造的日轮刀,并接受柱的指导,学习完整的呼吸法。”
我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心脏狂跳起来。藤袭山,最终选拔!通往鬼杀队的门户!
“记住,”富冈义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只是机会,不是保证。选拔中,你会遇到其他渴望加入鬼杀队的剑士,也会遇到被囚禁在藤袭山中的、真正的鬼。活下来,并且斩杀足够多的鬼,才能通过。以你现在的实力,活下来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三成……冰冷的数字,却让我更加攥紧了手中的路线图。
“即使通过选拔,也只是‘癸’级队员,是最底层。需要不断完成任务,积累功勋,才能晋升,接触到更高层次的情报和任务,包括关于‘十二鬼月’的信息。”富冈义勇看了一眼老拐头,“你师叔的伤,我会安排人将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养伤。你可以选择留下来照顾他,放弃选拔。也可以选择踏上这条路,生死自负。”
选择,再次摆在了我的面前。留下,照顾重伤的师叔,或许能保住性命,继续在民间做一个普通的斩妖人(如果还能找到刀的话)。离开,踏上那条九死一生的试炼之路,追求渺茫却真实存在的、斩断黑暗的力量。
我看着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的老拐头,心中刺痛。师叔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
似乎是感应到我的目光,老拐头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看向我,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去……别管我这把老骨头……那小子……说得对……这条路……才能……真正……”
他的话没有说完,又陷入了昏迷。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我深吸一口气,将路线图小心地贴身收好,然后对着富冈义勇,深深鞠了一躬。
“富冈大人,多谢您给予的机会。我会去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癸,给他准备一些干粮和清水。甲,照顾好伤员,稍后会有人来接应。我还有其他任务,先行一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出了木屋,深蓝色的羽织在晨风中飘动,很快消失在林间。
癸很快给我包好了干粮和水囊。甲则对我说:“林晚君,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师叔。鬼杀队有专门的隐部队负责后勤和伤员转移,他们会将前辈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再次道谢,走到老拐头床边,看着他苍老憔悴的脸,轻声说:“师叔,你好好养伤。等我……等我变强了,再回来看你。”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听见。然后,我拿起墙角那柄布满裂痕、几乎报废的斩影刀,看了最后一眼。这把刀承载着父亲的期望和我最初的斩妖之路,但现在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我将它轻轻放在老拐头身边,也许,留个念想。
最后,我向癸和甲行了一礼,背起简陋的行囊,走出了木屋。
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林间薄雾,照亮了蜿蜒的山路。前方,是未知的险途;身后,是重伤的师长和过去的弱小。
我没有回头,迈开了脚步。
按照富冈义勇给的路线图,前往藤袭山需要穿越数个城镇和山脉,路程不短。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提升自己。
首要任务是修炼呼吸法。父亲留下的“炎之呼吸”只是残篇,我之前的修炼也大多是自己摸索,粗糙而不成体系。现在知道了呼吸法的真正重要性,我必须从头开始,尝试构建更稳定、更高效的呼吸节奏。我一边赶路,一边反复回忆父亲笔记中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之前战斗和调息时的感受,不断尝试调整呼吸的深度、频率,以及与身体动作的协调。过程很痛苦,常常因为气息紊乱而头晕目眩,甚至咳出血丝,但我没有停下。
其次是体能的锤炼。鬼杀队的剑士拥有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这是在长期严苛训练和呼吸法加持下形成的。我没有系统的训练方法,只能采用最笨的方式:负重奔跑,攀爬山崖,在溪流中逆流挥动树枝(代替刀剑)练习劈砍突刺,直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夜晚则尽可能找安全的地方打坐冥想,恢复体力,同时继续琢磨呼吸法。
路上,我也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关于“鬼”和“鬼杀队”的信息。在路过的村镇茶馆、驿站,我会留意人们的交谈,偶尔也会壮着胆子向一些看起来见多识广的旅人打听。得到的消息零碎而模糊,有的将鬼描述成可怕的吃人怪物,有的则只是将其当作吓唬小孩的传说。关于鬼杀队,更是讳莫如深,普通人大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有极少数隐约听说过“猎鬼人”的传说,但语焉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