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富冈义勇在山林间穿行，远比我们之前追踪鬼童磨时艰难得多。他显然熟悉地形，走的都是近路，但路径陡峭崎岖，加上我背着沉重（而且需要尽量保持平稳）的老拐头，走得异常吃力。呼吸法早已紊乱，汗水浸透了内衫，喘气声粗重得像是破风箱。富冈义勇却始终步履轻快，仿佛走在平地上，连呼吸都未曾加重一分。他偶尔会停下来，等我赶上，但从不主动搀扶或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块冰冷的礁石。
天快亮时，我们终于抵达了所谓的“临时联络点”。那是隐藏在半山腰密林深处的一栋简陋木屋，看起来像是猎人废弃的居所，但门口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刻有水波纹样的石块。富冈义勇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木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在看到富冈义勇后，立刻变为恭敬，迅速打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朴素、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腰间也佩着一把日轮刀，但款式和富冈义勇的不同，看起来更简朴一些。
“富冈大人！您回来了！”少年低声说道，看到我背着的伤者，脸上露出惊讶。
“嗯。有伤员，需要立即治疗。”富冈义勇简洁地说，侧身让我进去。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张凳子、一个简单的灶台和靠墙的两张铺着干草的床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屋里还有一个年纪稍长、大约二十出头的青年，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也立刻站了起来。
“这是癸，负责此地联络和物资。”富冈义勇指了指开门的少年，又指向桌边的青年，“那是甲，懂一些医术。”
癸和甲都向我点头致意，目光在我背上的老拐头和狼狈的我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好奇，但没有多问。
我小心翼翼地将老拐头放在其中一张床铺上。甲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开始检查伤势，眉头越皱越紧。“伤势很重，失血过多，内腑震荡……需要立刻缝合止血，固定肋骨，还需要退烧和防止感染的药物。我们这里的药……”
“用这个。”富冈义勇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瓶，递给甲，“外伤敷用。内服的药，我这里只有应急的。”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瓷瓶。
甲如获至宝，连忙接过。“是！有这些就好办多了！”他立刻招呼癸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条。
富冈义勇看向我：“你，去那边休息。癸，给他准备水和食物。”
我这才感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癸麻利地端来一碗清水和两块看起来干硬的饼。我道了谢，靠着墙角坐下，一口气喝干了水，才觉得喉咙里的干渴稍微缓解。手里的饼很硬，但我还是用力啃着，胃里有了东西，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甲已经开始为老拐头处理伤口。他的手法干净利落，显然经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老拐头在剧痛中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呻吟，又很快昏了过去。我看着甲用富冈义勇给的药粉洒在伤口上，那药粉似乎有奇效，血流很快止住了。他又用木片和布条固定老拐头的肋骨，动作轻柔而稳固。
整个过程中，富冈义勇一直站在门边，背对着屋内，似乎在警戒，又似乎只是不想打扰。他的背影在晨曦微光中，显得孤独而冷硬。
处理完伤口，甲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富冈义勇说：“富冈大人，这位前辈的命暂时保住了，但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而且他年纪大了，这次重伤，恐怕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以后……很难再挥刀了。”
我心头一沉。老拐头最自豪的就是他那手刀法，虽然不及鬼杀队的日轮刀精妙，却也浸淫了一生。不能再挥刀，对他来说，恐怕比死更难受。
富冈义勇转过身，看了看昏迷的老拐头，又看了看我。“你师叔，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他……以前也是斩妖人，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隐退了。这次是为了帮我，才重新出山。”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斩妖人……与鬼杀队不同。你们的刀，杀不死鬼。”他的目光落在我放在墙角、布满裂痕的斩影刀上，“你的刀，已经废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的，斩影刀废了。在鬼童磨面前，它甚至连一击都未能完整承受。若非富冈义勇及时赶到，我和老拐头早已是两具尸体。
“大人，”我鼓起勇气，抬起头，“请问，怎样才能加入鬼杀队？怎样才能……获得日轮刀，学习真正的呼吸法？”
癸和甲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向我。加入鬼杀队，绝非易事。
富冈义勇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我，那目光仿佛能看透我心底所有的迷茫与渴望。“鬼杀队选拔，极其残酷，死亡率极高。通过选拔，只是开始。与鬼的战斗，更是九死一生。你的呼吸法基础尚可，但远远不够。你的心性，需要磨砺。而且，”他顿了顿，“你有必须加入的理由吗？不只是为了变强，不只是为了报仇。”
理由？我愣了一下。为了变强，为了能真正斩鬼，这难道还不够吗？但富冈义勇的问题，显然指向更深层的东西。我想起父亲模糊的背影，想起老拐头提起鬼杀队时复杂的神情，想起矿洞里面对鬼童磨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想起月光下富冈义勇那惊艳绝伦的一刀……各种情绪和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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