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吗？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斩影刀，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随着特定呼吸节奏而流转的暖流（父亲教导的呼吸法）。我想起父亲手札中偶尔流露出的、对更强力量和更系统知识的渴望。不，那不该是遥不可及的梦。既然有更强大的力量，有更有效的斩鬼之道，我为什么不去追寻？为了更彻底地守护，为了替父亲报仇，也为了……解开这世间“鬼”的真相。

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我必须先站稳脚跟。

“我明白了，师叔。”我压下心中的激荡，抬起头，“请开始教我吧。从最基础的开始。”

老拐头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第一步，巩固和深化你的呼吸法。你父亲教你的，应该是我们这一脉基础的‘淬火呼吸’，侧重瞬间的爆发力和对阴邪之气的敏锐感知。但呼吸法不仅是战斗技巧，更是日常锤炼身体、滋养精神的根本。从今天起，你要尝试做到‘全天候呼吸’，即无论行走坐卧，都保持特定的呼吸韵律，让身体逐渐适应这种能量循环。”

他详细讲解了“淬火呼吸”更深层的要点，包括如何调整气息的长短、轻重、缓急，如何将呼吸与心跳、血流协调，如何在呼吸中凝聚和引导体内那股被称为“斗气”的暖流。这比我父亲当初教导的更加系统、精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艰苦而充实的训练。白天，跟随老拐头学习识别各种草药、矿物的特性，学习制备净尘灰、驱邪粉（一种能暂时干扰低级阴邪行动的粉末，我之前用的就是）、止血疗伤的药膏，学习简单的陷阱布置和追踪技巧。晚上，则进行呼吸法的锤炼和基础体能的打磨——负重奔跑、劈砍木桩、闪避训练，以及对着月光或黑暗，练习感知“阴气”的流动。

老拐头的训练方法很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极其有效。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问题所在，无论是呼吸节奏的紊乱，还是发力姿势的偏差，或是感知时的分心。他的知识庞杂而实用，虽然缺乏鬼杀队那种系统理论，却都是多年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我也开始接触更多的“斩妖人”知识。老拐头拿出几本纸张泛黄、字迹潦草的手抄本，里面记载着一些常见的阴邪异类图鉴、特征、弱点，以及一些简易的应对法门和民间传说。其中关于“鬼”的记录很少，且语焉不详，大多充斥着“恐怖”、“不死”、“血食”等模糊字眼，反而更添神秘与惊悚。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老拐头带我进行了第一次实战巡逻。我们避开村庄，深入人迹罕至的老林边缘。山林夜晚的气息与白日截然不同，充满了各种窸窣声响和若隐若现的窥视感。我的呼吸法已经初步能做到“半常中”状态，感知比以往敏锐数倍。我能清晰地分辨出夜枭掠过树梢的风声、小兽在灌木中穿行的动静，以及……一丝丝飘散在夜风中、极其淡薄的甜腥气。

“西南方向，约五十步，有东西。”我压低声音对老拐头说。

老拐头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鼻子确实灵。过去看看，小心点。”

我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一处背阴的岩石缝隙里，盘踞着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膨胀的黑影，散发着比影獠更浓一些的甜腥气，正在吞噬一只不知名的夜行动物的残骸。

“是‘腐泥怪’，影獠的变种，喜欢潮湿腐烂的环境，有一定腐蚀性，动作迟缓，但力气较大，被它的粘液沾到会中毒溃烂。”老拐头低声快速说道，“用我教你的‘淬火呼吸·壹之型·星点火’的发力技巧，瞄准它核心的那点暗红色光晕，一击必杀。”

我深吸一口气，淬火呼吸流转，体内的斗气瞬间凝聚于双手和刀身。斩影刀微微发烫，刀锋在月光下划过一道迅疾的弧光，如同暗夜中骤然迸发的火星，精准地刺入那团腐泥中央的暗红光点！

“噗嗤！”

一声闷响。腐泥怪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波动），随即迅速干瘪、固化，变成一滩散发恶臭的黑色硬块。

“干净利落。”老拐头走上前，撒上净尘灰，“记住这种感觉。呼吸、感知、判断、出手，一气呵成。犹豫和恐惧，是战场上最致命的毒药。”

首战告捷，让我信心大增。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跟随老拐头处理了数次类似的事件，大多是影獠、腐泥怪，以及一次试图迷惑夜归樵夫的山魈（一种类似猿猴、能制造幻听的精怪）。我的实战经验飞快积累，对呼吸法的运用越发纯熟，斩影刀也仿佛成了我手臂的延伸。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老拐头开始显得忧心忡忡，他外出探查的次数增多，有时一去就是两三天，回来时身上偶尔会带着新的伤痕和更加凝重的神色。

“师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次他回来，手臂上裹着新鲜的绷带，我忍不住问道。

老拐头沉默地喝着水，良久才叹道：“附近几个县，不太平。失踪事件增加了，而且……现场痕迹很奇怪，不像是寻常精怪或野兽所为。有些地方，残留的气息……让我很不安。像是……有真正的‘鬼’在附近区域活动过的迹象，虽然很淡，而且似乎刻意隐藏了。”

鬼！我的心提了起来。

“会不会是路过的？”我问。

“希望如此。”老拐头眉头紧锁，“但如果是流窜的鬼，倒也罢了，就怕……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过来。林晚，最近巡逻要加倍小心，不要深入老林无人区，遇到任何可疑迹象，立刻撤退，不要擅自行动。”

我郑重答应。但内心深处，对“鬼”的好奇和一种莫名的躁动，却如同野草般滋生。我想亲眼看看，真正的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父亲因它而死，老拐头因它而残，它究竟有多么可怕？而我们斩妖人的力量，在它面前，真的如此不堪一击吗？

又过了半个月，一个阴雨连绵的傍晚，老拐头外出未归。我独自在竹林小屋中整理药材，忽然，鎹鸦墨羽（老拐头驯养的一只用来传递紧急信息的黑色乌鸦，并非鬼杀队那种专业鎹鸦）如同箭矢般从雨中穿入，落在桌上，急促地呱呱叫着，爪子上绑着一小卷浸湿的纸条。

我急忙解下展开，上面是老拐头潦草却急促的字迹：“东北三十里，废弃矿坑，有异动，疑似鬼踪，切勿跟来！若我一日未归，速离此地，往东去寻‘藤野茶寮’！”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