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很长时间,身体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脖子都酸了。下面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我的幻觉,或者是夜风开的又一个恶劣玩笑。
但我后背的冷汗告诉我,不是幻觉。那声音太真切了。
我慢慢直起身,握着刀,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油灯的光在几步之外静静燃着,照不到我这边。我就站在阴影里,眼睛盯着刚才传来声音的那块地板。木板老旧,缝隙里积着灰,看上去毫无异样。
后半夜,我再也没能真正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休息,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屋子下面没有再传来那种刮擦声。只有风声,一如既往,忽大忽小。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一会儿。睡得很浅,乱梦纷扰,总梦见自己掉进一个黑暗狭窄的空间,四周都是那种缓慢的刮擦声。
晨光再次透进来时,我醒了,浑身酸痛,眼睛干涩。坐起身,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向昨晚传来声音的那块地板。晨光里,它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我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检查。木板没有松动的迹象,缝隙里也没有新的痕迹。我甚至趴下去,凑近缝隙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霉味涌上来。
难道真是我听错了?或者,只是某个小动物在下面捣鼓了一阵?
我心里无法确定。那种有节奏的、持续的刮擦感,还有那隐约的、似是而非的杂音,总让我觉得不对劲。
新的一天,在更大的疑虑和不安中开始了。我照例练习呼吸,挥刀,看书,吃饭。但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会瞟向地板,耳朵也总在留意下面的动静。白天一切如常,竹林安静,鸟鸣清脆,阳光正好。
我把父亲房间里的那个小包袱拿了出来,放在自己身边。里面除了干粮火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气味很冲的黑色药粉,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另外就是一截小指粗细、颜色暗红的线香,也没有标签。
我把药粉和线香拿出来看了看,又原样包好。父亲留下这些,总该有点用处。
傍晚,我比昨天更早地检查了所有门窗,尤其是地板。我用能找到的碎布和旧纸,尽量塞紧了地板几处明显的缝隙,虽然知道这大概没什么用。做完这些,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哪怕只是心理作用。
夜幕又一次笼罩下来。油灯点亮。我坐在光晕里,呼吸放得平缓,手里握着刀。等待。
这一次,直到深夜,都没有再听到那种刮擦声。只有风声,和屋子偶尔发出的、老旧的吱呀声。
就在我以为昨夜或许真是意外,精神稍有松懈的时候,声音又来了。
不是地板下。这次,是从屋顶传来的。
很轻的,噗嗒一声。像是什么不大的东西,落在了瓦片上。紧接着,是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声音在移动,从屋顶的一边,慢慢挪到了靠近天窗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我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天窗框出的、更深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停在那里,静止不动。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我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那窸窣声又响了。这次不是爬动,而是……像是指甲,或者什么坚硬细小的东西,在轻轻划拉着天窗边缘的木板。滋啦……滋啦……很慢,很耐心。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