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头又有点昏沉。我放下书，走到水缸边，又用凉水拍了拍额头。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我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脸有点模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才过去一天不到，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傍晚时分，我去厨房看了看。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一些晒干的菜，墙角堆着几个红薯。水缸是满的，应该是父亲临走前挑的。我生火烧了一小锅米饭，就着一点酱菜吃了。米饭的蒸汽和柴火的味道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让人稍微感到一点活气。
吃完饭，天色开始暗下来。我仔细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门闩都插好，还用几根粗木棍抵在了大门后面。道场和各个房间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油灯添满油，火石放在手边。短刀一直别在腰后，触手可及。
夜晚再次降临。屋子里点起油灯，光晕和昨晚一样，圈出一小团暖黄，外面是沉甸甸的黑暗。我坐在矮桌前，没有继续看那些艰深的书，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缓下来。耳朵留意着屋子里的每一点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更深了。外面起了风，吹得竹林呜呜响，像有什么在哭。窗户纸被吹得微微鼓动。我听着风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子时左右，我忽然听到一点声音。
不是风吹竹叶，也不是窗户响。是……很轻很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慢地刮擦着木板。声音的来源……好像是在屋子下面？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屏住，一动不动。手指紧紧攥住了刀柄。
刮擦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的的确确，是从地板下面传来的。这老屋是架高的，下面有隔空层。那里面黑漆漆的，平时只有老鼠或者虫子会进去。
但这次的声音，不像是老鼠跑动那种细碎急促的声响。它很慢，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用什么东西，耐心地、持续地刮着某根支撑的柱木，或者地板的反面。
我轻轻站起身，没有端起油灯，摸着黑，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中央，耳朵贴近地板。刮擦声更清楚了，就在我脚下偏左一点的位置。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什么？野猫？黄鼠狼？还是……别的什么？
我轻轻拔出短刀，深紫色的刀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我伏低身体，耳朵紧贴地板，努力分辨。除了那持续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似乎……还有一点别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又或者是风吹过狭小缝隙的呜咽？听不真切。
刮擦声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停了。停得很突兀，就像开始一样，莫名其妙。
地板下面恢复了，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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