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屋子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随着太阳升高,那束从天窗投下的光柱慢慢移动,变斜,最后缩成窄窄的一条,颜色也从淡金变成了有些晃眼的白亮。屋子里大部分地方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均匀的昏暗里。空气里的微尘还在光柱里浮沉,看久了让人有点眼晕。
我走到道场角落,那里有个很小的水缸,旁边放着木瓢。舀了一瓢凉水,慢慢喝了几口,剩下的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人一哆嗦,困意和疲惫好像被冲走了一些。我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走回房间。
矮桌上散乱的书和卷轴还在那里。我把它们整理好,呼吸法的书放在最上面。刚才练习时身体里那点微弱的热感已经消失了,手臂和肩膀因为挥刀有些酸胀。我坐下来,重新翻开那本呼吸法。文字还是那样晦涩,图形还是那样简单。但这次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不是理解了,而是因为自己试过,知道那“没什么特别感觉”是什么感觉,也知道那“一点点温热”是什么感觉。虽然依旧模糊,但总算不是完全凭空想象。
我试着按照书上的另一种路径描述,调整呼吸。这一次,注意力不在腹部,而是顺着想象的气息流动,从丹田往上,过胸口,到咽喉,再缓缓下沉。很慢,很刻意。做了大概十几遍,那种温热感又隐约出现了,比上次更微弱,像是风里一点快要熄灭的炭火,若有若无。
看来真的需要反复练,长时间练。我合上书,知道急不来。肚子又有点空了,干粮硬邦邦的,不想立刻吃。我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走动,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走到父亲房间门口,往里看了看。一切照旧,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整个白天,我都在重复这几件事。练一会儿呼吸,看几页书,累了就在道场里慢慢挥几刀,或者干脆坐着发呆,听屋子外面偶尔传来的鸟叫,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看清光影在榻榻米上爬过的痕迹。没有别的人声,只有我自己弄出的细微响动。有时候会觉得,这世界好像就剩下这栋老屋,和屋里的我一个人。
晌午过后,我靠在廊下的柱子边,看着院子里的那丛竹子出神。阳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看着看着,眼睛有点花,那些光斑好像连成了一片,晃动着,让人有点昏昏欲睡。我赶紧坐直身体,摇摇头。不能睡,尤其是白天松懈下来的时候。父亲说过,有些东西专挑人精神松懈的时候来。
我回到屋里,重新拿起那本关于“鬼”的杂记。这次跳过了那些恐怖的描述,专门找有没有提到它们出现的时间、征兆,或者……弱点。翻了几页,看到一段模糊的记载,说有些“地缚”类的鬼,活动范围受限制,往往和特定的物品、地点或者强烈的执念绑在一起。还有的提到,污秽的东西,或者某些特殊的气味、声音,可能会对它们有影响,但记载都很含糊,语焉不详,像是道听途说拼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