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我。“这里面是特制的干粮，高能量，易保存。还有几瓶应急的药，用法我都写在纸条上了。如果……如果我超过十天没回来，或者你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这里，往东走，去一个叫‘藤袭山’的地方。到了附近，你自然能感觉到。”

“藤袭山？”又一个陌生的地名。

“一个选拔之地，”父亲目光深邃，“如果秋山家的血脉真的引来了麻烦，那里或许是你能找到庇护和……同道中人的地方。”

庇护？同道？是指……其他猎鬼人吗？

我还想再问，父亲抬手制止了。“不用多问。记住我的话，照做就是。”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里终于流露出属于父亲的、不加掩饰的担忧和沉重，“凛，这条路是我替你选的，或许也是命运替你选的。它注定充满血腥、黑暗和牺牲。但如果鬼真的卷土重来，如果我们这样的人都选择逃避，那么普通人的世界，将永无宁日。你……恨我吗？”

恨？这个词太沉重了。我看着他沧桑而疲惫的脸，看着他手臂上还未拆线的狰狞伤口，想起这十四年严苛却也是为了让我活下去的训练，想起他深夜独自外出可能面对的未知危险。恨意或许有过，在训练太苦、孤独太深的时候。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却又奇异地理清了一切的复杂情感。

我摇了摇头。

父亲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沉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个罕见的、带着温度的举动。

“保重自己，等我回来。”

夜幕降临时，父亲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消失在了祖屋外的夜色中，没有回头。

我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他给我的小包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黑暗完全吞没他的背影。夜风很凉，吹得竹林沙沙作响，像无数低语。

回到屋里，关上门，偌大的祖屋只剩下我一个人。寂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得庞大、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但这一次，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恐惧得发抖。

我走到道场，拿起那把短刀，抽出寸许。深紫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幽暗。我将它重新归鞘，挂在腰间。

然后，我走到父亲房间，在矮桌前坐下，翻开了那些字迹斑驳的古籍。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沉寂下去。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要独自面对这栋祖屋，面对可能再次袭来的黑暗，面对这份突然压到肩头的、名为“猎鬼人”的沉重宿命。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那些古老而晦涩的文字。油灯的光，照亮了泛黄的纸页，也照亮了我眼中逐渐凝聚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路还很长，夜还很深。但至少，我知道了自己要去往何方，以及，手中握着怎样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