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不算亮,晕开一小圈昏黄,勉强照亮手下的纸页。那些字都是竖排的,从右往左,墨迹深深浅浅,有的地方洇开了,糊成一团,得凑得很近才能勉强辨认。有些字我认识,有些字笔画太多,看着眼生,得结合前后文去猜。父亲留下的古籍不止一本,有的讲鬼的由来和种类,有的讲一些呼吸法的源流和基础,还有些更像是杂记,记录了先祖们遭遇过的各种怪事和战斗的片段。
我看得很慢。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的味道,还有油灯燃烧时那种淡淡的、有点呛人的气味。屋子里太静了,只有我翻动纸页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哗啦声,还有灯芯偶尔爆出的一点噼啪。我的影子在身后的墙壁上晃来晃去,随着我低头抬头的动作,变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看了不知道多久,脖子有点酸了。我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肩膀。窗外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纸上映着我屋里这一点微弱的光。风好像停了,竹林也不响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我就是井底那个唯一还能动的东西。
我放下书,拿起父亲给我的那个小包袱。解开系着的布结,里面东西不多。几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硬邦邦的东西,大概就是他说的特制干粮,掂着沉甸甸的。两个扁扁的金属小盒子,里面分格放着不同颜色的药丸和药粉,都用蜡封着。还有一卷绷带,一小瓶消毒用的液体,味道很冲。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写着每种药的用法用量,字写得很潦草,有些笔画都连在一起了。
我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又一样样按照原样包回去,布结打得紧紧的。包袱不大,但拿在手里,却觉得分量不轻。这里面不只是干粮和药,还有父亲留下的嘱咐,和那一条“如果”之后的路。藤袭山。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它在哪里?往东走,要走到什么时候?感觉?怎么感觉?
我把包袱放在矮桌边上,重新拿起书。这次看的是那本记录战斗杂记的。文字更零碎,有些地方像是匆忙写下的,字迹歪斜,还有些暗红色的、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污渍。我看到了描述“血鬼术”的段落,各种诡异的能力,操控影子,制造幻觉,从身体里伸出奇怪的武器……也看到了描述战斗的惨烈,受伤,断肢,甚至死亡。有一个段落写着:“……左臂齐肩而断,血喷如泉,仍以单手持刀,斩其首级……归后三日,高烧不退,伤处溃烂生蛆,以烈酒烧灼刮骨,侥幸得活……” 我看着这些文字,胃里有点不舒服,好像能闻到那种血腥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暗下去不少,灯油快烧完了。我起身,从角落的罐子里小心地添了一点油进去,火苗又旺了起来,发出滋滋的轻响。光重新亮起来,但屋子里似乎更冷了。我搓了搓手,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