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的五次尝试,换来的只有挫败和一身的疲惫。常月垂头丧气地向夜幽藤请罪,夜幽藤再三确认,常月确实已尽力,问题不在于她的“坦率直白”,而在于秦朗的心,早已筑起铜墙铁壁。
“或许,他喜欢的是另一种风格。”夜幽藤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仲夏。
仲夏与常月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她身形纤弱,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眉眼间总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温柔与怯意,像一朵需要人呵护的夏荷。她虽不如常月胆大,却胜在心思细腻,举止温婉大方,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怜爱。
“你去试试。”夜幽藤对仲夏说道。
仲夏闻言,脸上飞起两朵红霞,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为了让计划更顺利,夜幽藤再次利用了“姚诗媛”这个痴傻身份,故意在将军府的花园里“迷路”,并“恰好”将晴朗引到了后山的温泉别院。那里风景清幽,最是适合“偶遇”。
仲夏早已按照夜幽藤的安排,换上一袭轻薄的纱裙,装作在池边整理花瓣。她侧对着我们,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被水汽打湿,贴在颈边,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秦朗果然被吸引了。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仲夏身上,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除了冷漠和思念之外的复杂情绪。
夜幽藤和常月躲在假山后,屏息凝神。
只见仲夏似乎被脚步声惊扰,慌乱地回头,看见是将军,立刻惊慌地行礼,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秦朗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夜幽藤和虞红玫像两座雕塑一样纹丝不动,可心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比秦朗本人都着急几分。
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两人在温泉边聊了几句,气氛融洽。秦朗甚至允许仲夏留下来为他斟酒,并一同泡在温泉中放松。
夜幽藤和常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成了,成了!”夜幽藤心底欢呼呐喊。
然而,夜幽藤和虞红玫还没来得及庆祝,就听见温泉方向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扑通”的水声。
“不好!”夜幽藤心头一紧,顾不上伪装,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温泉中,仲夏双目紧闭,软绵绵地漂浮在水面上,而秦朗则面色铁青,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在疯狂地拍打水面,表情痛苦至极,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
“救人!”夜幽藤大喊一声,第一个跳入池中。
那晚,将军府乱成一团。
仲夏很快被救醒,经大夫诊断,常月只是服用了过量的安神药,并无大碍。但秦朗的情况却十分凶险,他呛了水,并且似乎还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毒,险些丧命。
夜幽藤守在晴朗的床边,看着他惨白的脸,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自责。
是谁?是谁同时对夜幽藤和仲夏下了手?又是谁想置晴朗于死地?
种种疑虑让夜幽藤不敢离开半步。除了必须回避的时刻,夜幽藤日夜守在他身边,喂药、擦汗,观察秦朗的一举一动。他时而会陷入梦魇,口中喃喃念着“淑儿”,时而又会突然惊醒,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看着夜幽藤。
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秦朗彻底醒了。
“将军,你醒了?”夜幽藤欣喜地凑上前。
秦朗转过头,眼神从茫然到聚焦,最后落在夜幽藤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审视和……不耐烦?
“你是哪个?干嘛盯着我?”秦朗开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轻佻,与之前那个严肃、深情的将军判若两人。
夜幽藤愣住了。
“我……我是姚诗媛啊,丞相府的庶女,一直在这里照顾你。”
“姚诗媛?”秦朗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随后无所谓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有点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要辣的,越辣越好。”
夜幽藤迟疑着没有动。
秦朗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撑着身子坐起来,用一种夜幽藤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神打量着我:“怎么?看傻了?没见过帅哥啊?”
夜幽藤彻底懵了。这……还是那个眼里只有淑贵妃的晴朗吗?
接下来的几天,秦朗更是“变本加厉”。
秦朗不再处理军务,整日在府里游手好闲,和一群公子哥儿喝酒赌博,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些粗鄙之语,听得夜幽藤一头雾水。秦朗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对淑贵妃更是只字不提,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我夜幽藤看着秦朗,心中既困惑又担忧。秦朗究竟是中毒伤了脑子,还是……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感觉和他在九重天上当火神的时候不相上下,也是那副吊儿郎当,唯我独尊的死样。
京城“聚宝阁”的地字号雅间里,常年飘荡着骨牌碰撞的清脆声响与浓郁的酒气。
秦朗半躺在软塌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衣襟大敞,露出里面坚实的胸膛和几道未愈的伤疤。他一手随意地抛着几枚金灿灿的筹码,眼神却涣散地望着窗外,对眼前的牌局毫不在意。
“秦将军,该您出牌了。”对面的李公子催促道,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秦朗这才懒洋洋地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手中的牌,想也不想就将那叠代表着百两黄金的筹码推了出去:“跟。”
一圈下来,胜负已分,秦朗输了个精光。他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将手中剩下的牌随手一丢:“有意思,再来一局。”
有人忍不住劝道:“秦将军,您这手气……不如先歇歇?”
“手气?”秦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空酒壶,重重砸在地上,“我秦朗这辈子,只信手里的剑。至于这赌桌上的运气,我偏不信。”
碎片四溅,雅间里顿时鸦雀无声。秦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怀里又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声音冰冷:“继续。我押我自己。”
从聚宝阁出来,已是华灯初上。秦朗没有回府,而是径直走进了“醉仙楼”。
他是这里的常客,老鸨一见是他,立刻堆满笑容迎上来:“秦将军,您可算来了,天字一号房一直给您留着呢。”
秦朗没有理会,只是寻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拍着桌子喊道:“上酒,最烈的。”
一坛坛“醉仙酿”被搬了上来,他不用酒杯,直接对着坛口痛饮,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了衣襟。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但越是醉,往事越是清晰地涌上心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竹林,听到了那曲《凤求凰》,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对他温柔浅笑。
“滚!都给我滚!”他突然暴怒,将酒坛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水溅了一地。周围的客人纷纷避让,生怕惹恼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煞星。
秦朗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一滴清泪无声滑落。他输了,输得彻底,不仅输掉了钱财,更输掉了自己的心。
酒已无法满足他,他需要一个更彻底的宣泄。
“迎春阁”的莺歌燕舞,他再熟悉不过。当那个名叫“蝶舞”的花魁,穿着与秦淑贤初见时极为相似的素雅白衣,款款向他走来时,秦朗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
他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力道大得让对方发出一声惊呼。他凑近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仔细地、一寸寸地寻找,寻找记忆中那个清冷的影子。
“将军……”蝶舞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地抚上他的脸。
这声呼唤,将秦朗拉回了现实。他眼中的希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厌恶和自嘲。他推开怀里的女子,从腰间解下一袋金子,看也不看地丢在桌上,然后踉跄着走出房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没有回府,也没有去任何一家酒楼,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像一个没有魂魄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