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虞红玫敲定“听雨”的计划后,她们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夜幽藤却在自己的丫鬟里,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人选——常月。
常月是夜幽藤的贴身丫鬟,负责照料“痴傻”的姚诗媛。常月年纪与我相仿,生得一张讨喜的圆脸,眉眼弯弯,笑起来总带着两个酒窝,模样虽不是倾国倾城,却胜在清秀可人,亲和力十足。
更重要的是,夜幽藤无意中发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姑娘,实则“艺高人胆大”。
那日,夜幽藤故意在庭院里“犯傻”,将一块珍贵的玉佩扔进了池塘。正当一群丫鬟婆子急得团团转,却无人敢下水时,是常月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跳了下去,三下五除二就把玉佩捞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却只是笑嘻嘻地将玉佩递给我,眼里没有丝毫的委屈和埋怨,只有一种“小事一桩”的从容。
夜幽藤看着看着常月,心中一动。比起心机深沉的听雨,常月这种看似天真烂漫、实则胆大心细的性格,或许更能出其不意,也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就她了。”夜幽藤对虞红玫说道。
“她?”虞红玫有些意外,“常月这丫头倒是手脚麻利,但她能行吗?勾引将军这种事,可不是靠胆子大就成的。”
“正因为她胆子大,心思又纯,反而更不容易露出破绽。”夜幽藤解释道,“你负责在背后指点她,我负责创造机会。”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常月得知她们的计划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显得有些兴奋,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机会很快就来了。将军府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赏花宴,名义上是为将军接风,实则受邀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公子和家眷,为的是给将军物色一位“贤妻”。
夜幽藤和常月,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夜幽藤依旧扮演着痴傻的姚诗媛,目光呆滞地坐在角落里,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而常月则被打扮一新,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新裙子,端着茶点,穿梭于人群之中,寻找接近晴朗的机会。
夜幽藤远远地看着,只见常月深吸一口气,端着茶盘,径直走向了人群中央的晴朗。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常月走到晴朗面前,盈盈一拜,声音清脆:“将军,请用茶。”
秦朗正在与人交谈,闻言只是随意地转过头,伸手接过茶杯。就在秦朗目光扫过常月脸庞的瞬间,夜幽藤屏住了呼吸,期待能看到一丝波澜。
然而,什么也没有……
秦朗的目光只是在常月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像看任何一个普通丫鬟一样,迅速移开,继续与旁人说话。秦朗甚至没有注意到常月特意为他挑选的青瓷茶杯,也没有注意到常月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常月愣住了,她端着空盘,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到被其他侍女拉走。
初次尝试,就这样以惨败告终。
“哎!”
那晚,常月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眼圈有些发红。
“小姐,我……我好像做不到。”她低声道,“将军他……他根本就没看我。”
夜幽藤安慰地拍拍常月的肩膀,心中却也是五味杂陈。
“不是你的问题。”我轻叹一口气,“我们都低估了,他对淑贵妃的用情之深。”
秦朗就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铁壁,他所有的柔情和专注,都给了宫里的淑贵妃,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给旁人。常月再优秀,也无法在瞬间撬开一个缺口。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常月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着我夜幽藤。
夜幽藤沉默了。
夜幽藤为了她的上神之位,为了完成天帝交付的任务,夜幽藤别无选择。
夜幽藤深吸一口气,对常月道:“继续。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们要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而不是期待一次成功。”
一方面,夜幽藤被秦朗这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痴情所打动,甚至有一丝羡慕淑贵妃。另一方面,夜幽藤又清晰地知道,秦朗这份痴情是灾难的源头,是夜幽藤必须亲手掐灭的火焰。
夜幽藤向小灵通虞红玫打探风度翩翩将军秦朗和温婉贤淑东秦第一才女秦淑贤的故事
那年上元节,东秦城灯火如昼。
刚随父出征归来的少年将军秦郎,一身银甲未除,意气风发地穿行于朱雀大街。他不爱这喧嚣,只为满足幼妹看花灯的央求。
而东秦第一才女秦淑贤,正与闺中密友泛舟于玉湖之上,一袭素雅的白衣,手持一盏亲手绘制的青竹灯,正低头与友人说笑,清冷的眼眸里映着潋滟波光。
秦郎的马匹受惊,冲撞了湖边的栏杆,他飞身下马,正对上秦淑贤慌乱抬起的眼眸。只此一眼,便是万年。那双眼睛,比上元夜的月光还要清澈,比边关的孤星还要寂寥。
“小姐受惊了。”他拱手致歉,声音里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秦淑贤只是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染血的铠甲上,竟无半分嫌弃,反而递过一方绣着青竹的帕子:“将军为国征战,辛苦了。”
这细小的关怀,于他而言,胜过千军万马的欢呼。
此后,他成了秦府的常客。不谈兵法,不论文采,只在后院的竹林里,听她弹一曲《凤求凰》,看她提笔写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带她策马出城,看遍野的格桑花;她为他煮茶,教他辨认古籍上的生僻字。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当秦淑贤及笄的礼乐尚在耳边回响,一道圣旨却如晴天霹雳,砸碎了所有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东亭秦氏淑贤,德容兼备,品貌端庄,着即入宫,册为贤妃,钦此。”
宣旨的太监话音未落,秦郎手中的茶盏已应声而碎,瓷片割破掌心,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疯了一般冲进皇宫,跪在御书房外,用战功、用爵位、用一切去换一个收回成命的机会。
“皇上,臣与秦小姐两情相悦,求皇上成全!”
回应他的,只有皇帝冰冷的声音:“秦朗,你是朕的肱骨之臣,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那一刻,秦朗才明白,那日在玉湖边惊鸿一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皇权之下,任何美好的事物,都只是帝王案头的一件玩物。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鼓乐喧天。
秦淑贤一身凤冠霞帔,端坐在镜前,脸上无悲无喜,只有无尽的木然。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反抗,只是在临上轿前,将那块绣着青竹的帕子,塞进了秦郎手中。
“此去一别,便是永诀。愿君……珍重。”
秦郎攥着帕子,站在送亲的队伍之外,看着那顶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轿子,缓缓驶入那堵他永远无法跨越的朱红宫墙。
宫门关闭的瞬间,他吐出一口鲜血,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苍凉与恨意。
他从此再未娶妻,一生戍守边关,只为远离那座夺走他一切的皇城。而她,困于深宫,成了一只不会歌唱的金丝雀,用沉默,对抗着命运的无情。
每年的上元节,秦朗都会回到玉湖边,独自坐上一夜。
而宫里,那位盛宠的贤妃,也总会独自登上最高的阁楼,望向远方,眼中噙着永不落下的泪。
宫门落锁,一别两宽十月的等待,像一个漫长而寂静的噩梦。
秦淑贤,不,如今是淑贵妃了。她躺在椒房殿华丽的产床上,汗水浸透了锦被,手指紧紧攥着床沿,骨节泛白。每一次阵痛都像要将她撕裂,但她的心,却比身体更痛。
秦淑贤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苍白的唇,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那里绣着龙凤呈祥,是帝王的恩赐,也是她一生的枷锁。
当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殿内的死寂时,整个宫殿都沸腾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稳婆喜气洋洋的声音,宫人们跪地恭贺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她被扶起来,一个红彤彤的、小小的襁褓被放进她怀里。
那是她的儿子。
秦淑贤低头看去,第一次看清孩子的脸。皱巴巴的眉眼,像一只小猫,他咂着嘴,睡得正香,全然不知自己出生在一个怎样复杂的命运里。在这一刻,一种天然的、无法抗拒的母性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瞬间淹没了她。
她㇏秦淑贤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孩子娇嫩的脸颊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了宫墙,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境。
秦朗正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边关的风沙比往年更甚,吹得他铠甲下的衣衫猎猎作响,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郁结。
副将匆匆赶来,脸上是难掩的喜色:“将军,京中急报!淑贵妃娘娘……为皇上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秦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副将手中的信报上,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没有接,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知道了,下去吧。”
副将一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将军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死寂,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躬身退下。
城楼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慢慢走到垛口,俯视着脚下荒凉的戈壁,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帕子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绣的青竹依旧翠绿。他紧紧地攥着它,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口气,然后,他松开手,任由边关凛冽的风将它卷走,消失在无垠的旷野里。
满月宴那日,举国同庆。
秦朗没有回京,只是派人送了一份贺礼,是一把平安锁,锁上刻着“岁岁平安”。
宫里的宴席上,皇上抱着小皇子,接受着百官的朝贺,意气风发。他走到淑贵妃身边,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温声道:“爱妃辛苦了。朕已决定,立我们的儿子为太子。”
这本是无上的荣耀,但秦淑贤听着,却只是平静地谢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底却再无波澜。
秦淑贤望向殿外,那重重宫阙之外,是再也回不去的自由,和再也等不到的人。
从此,他是臣,她是君。
他戍守边关,用战功麻痹自己,护她儿子一世太平。
她困居深宫,用母性慰藉自己,为她的孩子谋一个未来。
那一瞥惊鸿的初见,那竹林煮茶的时光,那上元夜的灯火,都随着皇子的一声啼哭,彻底封存在了记忆最深处。
真正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