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藤被沉焰卿带回九重天栖梧宫中。
“夜幽藤,本座的茶凉了。”
沉焰卿慵懒的声音从榻上传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使唤夜幽藤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夜幽藤咬了咬牙,攥紧了手中温热的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夜幽藤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转身走到他面前,将茶盏重重地放在矮几上,力道之大,溅出了几滴茶水。
“自己拿。”夜幽藤冷冷地说,转身就要走。
“慵死你得了”,夜幽藤在心里吐槽。
一道灼热的劲风擦着夜幽藤的耳畔飞过,将夜幽藤鬓边一缕发丝瞬间烧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沉焰卿不知何时已坐起身,那双跳动着邪火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夜幽藤,眼中满是危险的警告。
“本座让你走了吗?”
夜幽藤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但一股更炽热的火焰却在胸腔内燃烧。是了,就是这种眼神,这种高高在上、视夜幽藤为奴仆的眼神,让夜幽藤日复一日地感到窒息。
夜幽藤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沉焰卿,我又不是你的婢女。”
“哦?”沉焰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吸了我百年修为和几分灵气,就想不认账了?本座不过是让你做些端茶倒水的杂事来抵债,已是格外开恩。”
“那是意外!”夜幽藤几乎是吼了出来,“你若不强行垂钓,我怎会慌乱中吸入你的灵气?你分明是借题发挥!”
“是又如何?”他挑了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那一刻,夜幽藤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甘,都达到了顶点。
“我,夜幽藤,曾是看守天界第一罪仙的仙子,是与火神、冰神并肩作战的存在,如今却被一个趁人之危的家伙当作粗使丫头使唤。”
夜幽藤无法忍受这个吊儿郎当的狗屁火神。
不知又过了几日,沉焰卿的静室内,沉焰卿与夜幽藤相对而坐,看似在共修,实则暗流涌动。
沉焰卿闭目凝神,一派从容,仿佛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扰乱她的心神。而夜幽藤,虽也紧闭双眼,但额头早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微微颤抖,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连日来“端茶倒水”的折辱,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扎在夜幽藤的心上。夜幽藤努力想要摒弃杂念,但那一声声“婢女”的呵斥,那一遍遍无端的刁难,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挥之不去。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感,从她丹田深处缓缓升起。
“怎么,连最简单的入定都做不到吗?”沉焰卿忽然睁开眼,冷冷地讥讽道,“也对,半妖的根骨,本就低劣。”
这句话,像压垮夜幽藤的最后一根稻草。
夜幽藤猛地睁开双眼,那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诡异的七彩火焰。她直直地望向沉焰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隐忍与畏惧,而是充满了愤怒、不甘与……毁灭的欲望。
“呸!你这个死懒虫!我才不是半妖,我是灵族水境中修形一万余年的柴藤神树,是天界天帝亲口承认的上仙。”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随着话音落下,那股一直被夜幽藤压抑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终于挣脱了封印。七彩的火焰自她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静室。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仿佛能焚烧世间一切情感,所有被它触碰到的物体,都在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死气沉沉。
这便是——七情圣火!!
沉焰卿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一层层仙力屏障在夜幽藤身前迅速凝结。
“你竟敢走火入魔!”沉焰卿厉声喝道,心中又惊又怒。
“什么神树脾气如此差,动不动就发火”。
七情圣火无视仙力屏障,径直扑向沉焰卿。火焰攀上沉焰卿的衣袖,瞬间灼烧起来。那并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剥离情感的剧痛。沉焰卿闷哼一声,沉焰卿感觉自己千年的修为、冷静的心性,在这诡异的火焰下竟有溃散之势。
“放肆!”沉焰卿不再留手,双手一合,一柄完全由仙力凝聚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锋直指夜幽藤。
夜幽藤此刻已完全被圣火操控,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火线,与沉焰卿缠斗在一起。沉焰卿的亭台楼阁在两人的打斗中轰然倒塌,仙气与魔焰交织,将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颜色。
这一战,天地变色。
沉焰卿毕竟是上仙,修为远在夜幽藤之上。沉焰卿抓住一个破绽,仙剑刺出,洞穿了夜幽藤的肩头。然而,七情圣火也趁此机会,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了沉焰卿的手臂。
“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沉焰卿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纷乱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让他头痛欲裂。而夜幽藤则如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七情圣火也随之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尘埃落定,一片死寂。
当夜幽藤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厢房里,肩头的伤口已被包扎妥当。
夜幽藤扶着发晕脑袋挣扎着坐起身,发现沉焰卿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静静地看着她。只是,此刻的沉焰卿面色苍白如纸,右臂无力地垂着,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无法愈合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伤痕。
“你体内的力量,很危险。”沉焰卿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盛气凌人,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探究。
夜幽藤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和那道重新沉寂下去的封印。她知道,刚才那一战,他们都输了,也……都赢了。
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不是靠“规矩”,而是靠“虚弱”来维系的、诡异的平衡。
从那天起,一个念头便在夜幽藤心中生根发芽,且愈发清晰——夜幽藤要逃。
夜幽藤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栖梧宫的禁制与守卫,留意沉焰卿的作息规律。夜幽藤知道,正面抗衡夜幽藤毫无胜算,唯一的出路,就是趁其不备,找到机会溜出去。
机会,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降临。
沉焰卿因七情圣火的反噬,需要入定调息,且最忌打扰。夜幽藤屏住呼吸,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像一条滑不留手的小鱼,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回廊,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天兵。
最近有上神在九重天渡劫,时不时有几道天雷闪过,真是夜幽藤逃跑的好时间。
天雷声掩盖了夜幽藤的脚步声,也扰乱了夜幽藤的感知。夜幽藤并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是否正确,只是凭着本能,向着宫外最幽暗、最偏僻的角落奔去。
终于,夜幽藤来到了一处从未踏足的宫墙边缘。墙外,是翻涌的、深不见底的云海,以及那无尽的、未知的凡间。
夜幽藤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困了她许久的华丽宫殿,心中五味杂陈。随即,夜幽藤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夜幽藤本想化作小鱼,借助云海之力滑翔。然而,就在夜幽藤施展仙术的瞬间,一道诡异的法则之力突然束缚住了夜幽藤的身体。
“不好!是紫粼宫的禁空法阵!”夜幽藤心中大骇。
夜幽藤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向下坠落。穿过层层厚重的云海,穿过冰冷刺骨的天河之水,穿过那一道隔绝仙凡的屏障。
最后的意识里,夜幽藤只看到一片陌生的大地在夜幽藤眼前迅速放大,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