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失控

蒲熠星第一视角预警

……

自从那晚半挑明的谈话之后，我和郭文韬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似乎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刻意在我面前紧绷着，或者说，他放弃了对我的掩饰。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在他放松或者专注于某事时，会更加自然地表达着情绪。

比如解出一道极难的题时，耳朵会愉快地立起来晃一晃，被我偶尔的烂笑话逗笑时（虽然他通常只是抿嘴忍笑），尾巴会小幅度地快速摆动，而当我靠得太近，或者说出某些意味不明的话时，那对长耳朵会“唰”地一下变红，然后试图藏起来似的往后撇，但往往效果不佳。

这种变化让我乐此不疲。

集训的日子紧张而充实，但因为有了这个小秘密，以及郭文韬愈发鲜活生动的反应，变得不再枯燥。我们依旧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在模拟考的成绩榜上你追我赶，但在赛场之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亲近感悄然滋生。

我会在早上顺手给他带一杯温热的豆浆（听说兔子喜欢豆制品），看他小口小口喝着，耳朵惬意地微微抖动；他会在我熬夜看竞赛论文时，默不作声地把我旁边那盏台灯的角度调得更柔和一些。我们会在深夜的宿舍里，压低了声音讨论一道题的不同解法，争到激烈处，他的耳朵会竖得笔直，我的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那微微颤动的耳尖。

极限拉扯，这个词用来形容我们之后的状态，再贴切不过。

我知道他的秘密，并以此为纽带，一点点地靠近他。而他，默许了我的靠近，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依赖和信任。但我们谁都没有再往前迈出那一步，去定义这种关系。那些若有似无的触碰，心照不宣的眼神，和藏在题海战术下的关心，构成了这场暧昧游戏的全部。

直到集训最后一天的团体户外拓展活动。

其中一个项目是高空断桥，八米高的地方，两块间隔一米二的木板，需要从一端跳到另一端。

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心理挑战，但对郭文韬而言，似乎格外困难。我注意到他从项目开始前就有些异常安静，脸色也比平时白一些，头顶的耳朵微微颤抖着，紧紧贴服在头发上，尾巴也绷得紧紧的。

恐高？

还是兔子本能地对高空跳跃感到恐惧？

轮到他时，他系好安全绳，爬上去的速度比所有人都慢。站在断桥一端时，他停顿了很久，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得他头顶的耳朵绒毛乱飞。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旁边的保护绳，指节泛白。

下面负责保护的同学和老师都在给他加油打气。

我站在下面，抬头看着他。阳光有些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僵直的背影和那对透露出极度不安的、微微抖动的长耳朵。

教练在下面喊：“文韬同学，别怕！跳过来！很安全的！”

他依然没有动。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同桌的情谊，或许是某种更隐秘的冲动，我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他正下方的位置，确保他能听到我的声音，然后抬高了音量，喊的不是加油，而是一句听起来完全无关的话：

“郭文韬！”

他似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向下看了一眼。

我举起手，对着他，比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傻的“V”字手势，然后大声说：“晚上食堂有胡萝卜炖牛腩——”

下面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笑声，大概觉得我在这种时候还在开玩笑有点离谱。

但就在我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我看到郭文韬的背影似乎松动了一下。那对紧绷的兔耳朵，几不可查地立起来一点点，耳尖转向我的方向。

然后，在一片惊呼声中，他猛地向前一跃，动作甚至称得上矫健。

他稳稳地落在了对面，安全锁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面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他站在对面，转过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阳光洒在他身上，他隔着八米的高度望下来，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太远了，我还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看到，他那对雪白的、毛茸茸的长耳朵，此刻正清晰地、笔直地朝向天空，迎着阳光，愉快地、大幅度地抖动了两下。

像两面胜利的小旗帜。

那一刻，我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