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窗帘被掀开一角,又落回去。萧烬站在房间中央,右手贴在胸口的烬火结晶上,那团火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他刚站直身子,忽然眉心一跳。
不对劲。
空气变了。
不是气味,也不是光线,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有根细针扎进耳膜深处,轻轻搅动。他猛地转头看向周默——对方正靠墙坐着,眼镜滑到鼻梁中段,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但太阳穴鼓起青筋,眼皮底下泛着不正常的蓝光。
秦锋也动了。他原本靠着墙根,机械臂冒烟,可现在左耳包扎处渗出的血丝突然多了,顺着脖颈往下流。他的电子眼红光一闪,再闪,第三次亮起时,直接锁定了萧烬的方向。
“警告。”机械音从他喉部传出,“检测到高危精神波动,频率7.8赫兹,持续增强。”
萧烬没动。他知道这频率——和刚才低语攻击的节奏一致,七秒一次,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他低头看掌心,烬火勉强腾起一丝赤红,刚离指尖就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拉扯。紧接着,右臂那道火焰状疤痕猛地胀痛,仿佛皮下有虫子在爬。
“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墙壁开始渗灰雾。不是从裂缝往外冒,而是直接从水泥表面浮出来,像汗珠凝结,越聚越多,最后连成一片薄纱般的膜。空中响起低频嗡鸣,越来越密,像是千万只蚊子贴着脑壳飞。
周默猛然抬头,声音发哑:“信号源……不止一处!西墙、天花板夹层、地板下方,全在共振!”他说完一口咬在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这不是攻击,是渗透!它们想钻进脑子里!”
赤焰狐炸毛,三条尾巴瞬间展开,末端火苗狂跳。它没叫,只是死死盯着萧烬的手,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秦锋机械臂“咔”地一声,镭射刀片完全弹出,五指张开,对准萧烬咽喉方向。
“目标锁定。”电子音重复,“威胁等级:极高。”
“收手。”萧烬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嗡鸣。
秦锋手指微颤,没松开扳机。
“我说,收手。”萧烬抬眼看他,瞳孔已泛起熔金般的色泽。
机械臂震了一下,红光闪烁三次,最终调回待机模式。刀片缩回指缝,但没完全闭合。
萧烬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白瑶。她仍昏迷在沙发角落,呼吸平稳,可额角渗出一层冷汗,睫毛细微抽搐,显然也在承受精神侵袭。赤焰狐立刻跳下地,挡在他和主人之间,尾巴绷直如鞭。
“是我。”萧烬伸手摸狐狸头顶。
赤焰狐耳朵抖了抖,没躲,但火链仍蓄势待发。
他蹲下,手掌贴地,烬火再次释放。赤红火焰沿水泥地面蔓延,形成一圈护盾,将白瑶圈在里面。可不过三秒,火焰边缘就开始发黑、蜷曲,像是被腐蚀,接着“噗”地熄灭。
“没用。”周默喘着气,终端屏幕闪出乱码,“普通火焰对抗不了这种污染,能量会被反向吞噬。”
萧烬站起身,右臂疤痕裂开一道细口,血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他没擦,反而握紧拳头,让血从指缝溢出,滴在地上。
“那就换一种火。”
他闭眼,调动烬火余生。识海深处,那团沉寂的本源突然震动,一股冰冷灼烧感自灵魂底部冲上来,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脊椎。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住地面,牙关咬得咯咯响。
“萧烬!”周默想上前,被赤焰狐拦住。
就在这时,一缕黑色火焰从他掌心涌出。
无声,无光,也不热。
那火像是把周围的亮度吞掉了,所经之处空气微微塌陷,嗡鸣声戛然而止。萧烬抬起手,黑焰静静燃烧在指尖,像一段凝固的影子。
秦锋电子眼警报再响:“未知能量反应!无法识别!建议立即隔离!”
周默却没动,他摘下眼镜,盯着那团黑焰,声音发颤:“等等……你听到了吗?”
屋里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
那种无孔不入的低频嗡鸣,消失了。墙壁上的灰雾停滞不动,像被冻住。连空气都静了下来。
“声音……没了。”周默喃喃道,“不是屏蔽,是……被烧掉了。”
萧烬缓缓站起,黑焰收回掌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火很陌生,却又熟悉,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他试着集中意志,再次释放一丝黑焰于指尖。
“别靠近。”秦锋低声警告。
萧烬没理他,而是将指尖轻轻点向地面。
黑焰蔓延,速度极慢,像墨汁渗纸。所过之处,水泥地没有焦痕,也没有升温,可当它经过之前火焰熄灭的地方时,那些被污染的区域竟恢复了正常。灰雾退散,嗡鸣未再出现。
“它认我。”萧烬抬头,目光扫过两人,“不是敌人。”
赤焰狐终于放松,尾巴缓缓收拢,跳上他肩头,用鼻子蹭了蹭他脸颊。秦锋盯着看了几秒,缓缓合拢机械掌,镭射刀片彻底收回。
“还能收回去吗?”他问。
萧烬没答,只是掌心一收,黑焰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周默扶正眼镜,终端重新启动,屏幕上跳出波形图,显示空气中精神频率归零。“97%以上污染被清除,残留波动趋于稳定。”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确认数据无误,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晰而沉重:“这可能是破解迷雾的关键。”
屋内陷入短暂寂静。
萧烬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体内经脉依旧干涸,烬火结晶仍在微弱跳动,可那团新出现的黑焰,却像一块沉在心底的炭,冷冷地烧着。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进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黑焰再次浮现,这次更稳,更驯服。他凝视着它,仿佛在看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赤焰狐伏在他肩头,三条尾巴其中一条轻缠手腕,保持连接。它的感知一直开着,警惕着任何异常波动。秦锋仍坐在墙根,电子眼调至低亮度,右手搭在膝盖上,随时准备拔刀。
周默靠墙坐下,眼镜滑落鼻梁,手指还在敲击膝盖,大脑显然没停。他刚才那句话不是结论,是判断,是推演的起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萧烬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黑焰收回,只留下一丝余温。
他没笑,也没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只是转身走回房间中央,背对着三人,像一尊没倒下的碑。
风还在吹,窗帘晃了一下,又落下。
赤焰狐尾巴末端的火星轻轻跳动。
周默手指停顿一秒,又继续敲击。
秦锋闭上眼,机械臂发出轻微冷却声。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刻,某种东西醒了。
不是希望。
是破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