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窗帘一角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像喘不过气的人终于松了口气。萧烬没动，站在原地，右手还按在胸口的烬火结晶上，那团火微弱地跳着，像是快燃尽的炭。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火焰颜色暗了，不再是那种能把空气烧出裂痕的赤红，只是低低地、闷闷地烧着，像一口快要熄灭的灶。
白瑶靠在沙发边，头歪向一侧，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一只手还搭在赤焰狐背上，但手指已经没了力气，软软垂下来。狐狸蜷成一团，耳朵贴着脑袋，尾巴末端只剩一点火星子闪着，连平时最爱晃的火链都收得紧紧的。
周默靠着墙，眼镜滑到了鼻尖，手里那支圆珠笔“啪”地掉在地上。他眼皮颤了一下，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代码，可声音太轻，听不清。
秦锋坐在墙根，左耳包扎的地方渗出血丝，机械臂的关节处冒着细烟，右手指缝里的镭射刀片半弹未弹，卡住了。他坐得很直，但肩膀塌着，电子眼的红光一明一暗，像是信号不稳的灯。
萧烬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地板都没响。他在白瑶面前蹲下，伸手探她手腕。脉搏还在，但跳得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走。他皱眉，指尖蹭过她唇边——发青，冷的。
“撑得太狠了。”他低声说。
赤焰狐耳朵抖了抖，没睁眼，只把尾巴往白瑶那边挪了挪，护住她后颈。
萧烬起身，转向周默。他蹲下，扶正对方的眼镜，发现这人太阳穴突突跳，皮肤底下有细微的蓝光一闪而过，又灭了。他伸手碰了下周默额头，烫得吓人。
“脑子烧起来了。”他收回手，语气没变。
再走到秦锋面前时，他停了两秒。秦锋没抬头，但电子眼的红光对准了他。
“还能用。”秦锋先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萧烬没应，直接蹲下，伸手去检查他机械臂的裂缝。液压油从三处裂口往外渗，主控芯片的盖子松了一半，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他手指刚碰到接口，秦锋整条手臂猛地一震，差点甩开。
“别碰。”秦锋咬牙，“我自己能修。”
萧烬收手，看了他一眼：“你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倒。”秦锋说，“只要枪还在我手里。”
萧烬没再说什么，站起身，退到房间角落。他背对着三人，右手重新按上烬火结晶。那火更弱了，像是随时会灭。他闭眼，感受体内经脉——空的，干的，像被抽干水的河床。烬火余生还在，可它不反哺，不沸腾，只是安静地趴在他灵魂深处，像一块冷却的铁。
他第一次觉得累。
不是疼，不是伤，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三百多公里，八百多个异种，十九个兄弟埋在废土里。他们一路杀出来，可现在，白瑶倒了，周默快烧疯了，秦锋的机械体在漏油，他自己也快点不着火了。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呜叫。
抬头，赤焰狐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三条火尾展开，其中一条轻轻卷住他的手腕。那火不烫，温温的，像小时候母亲捂他冻僵的手。
狐狸仰头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喉咙里滚出低鸣，像是在说：你还记得吗？
萧烬怔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第一次在废墟里遇见它，它偷了他最后一块压缩饼干。那时候他刚醒，浑身是血，以为自己死定了。可那小东西叼着饼干，蹲在断墙上，尾巴一甩一甩，像在笑他狼狈。
后来它认了他当主人，跳上他肩头，再没下来过。
再后来，它为他挡过毒雾，为他引过路，为他吞下邪神触须，差点死在迷雾深处。
它不会说话，但它一直都在。
萧烬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赤焰狐眯眼，喉咙里的呜鸣变成了呼噜声。
他缓缓站起来，走向屋子中央。一脚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都听着。”他说，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寂静。
周默眼皮一跳，睁开了。秦锋抬起头，电子眼红光稳定。赤焰狐尾巴收紧，火苗微微上扬。
萧烬没看他们，蹲下，手掌贴地。烬火从指缝溢出，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却一直延伸出去。
那是他们走过的路。
“三百二十七公里。”他低声道，“杀了八百七十四只异种，埋了十九个兄弟。”
他抬头，目光扫过周默、秦锋，最后落在昏迷的白瑶身上。
“现在你说要停？”
没人说话。
但他看见，周默的手指动了动，从兜里摸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膝盖上。秦锋抬起右手，把卡住的镭射刀片硬生生掰了出来，金属摩擦声刺耳，但他没哼一声。赤焰狐跳到他脚边，火尾始终缠着他手腕。
萧烬站直，烬火在掌心重新凝聚，虽然小，但没灭。
他走回白瑶身边，蹲下，把她的手放进赤焰狐怀里。“守好她。”
狐狸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回应。
他转身，看向秦锋和周默。“我们还没死，敌人也没清完。想活，就得继续走。”
秦锋盯着他，突然抬起机械臂，残端的火花“啪”地一闪，像是在敬礼。
周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还撑得住。”
萧烬点头，走到墙边，靠上去。烬火在胸口微微跳动，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跳。
他闭上眼。
屋里没人再说话，但那种死一样的沉默散了。风还在吹，窗帘晃了一下，又落下。
赤焰狐伏在白瑶身边，尾巴火苗轻轻摇晃。
周默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像是在打节拍。
秦锋坐着，机械臂冒烟，但他坐得笔直。
萧烬站在角落，右手握拳，掌心那团火，始终没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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