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片刻之后，屋外风声还在刮，窗帘角被吹得一抖一抖，像喘不过气的呼吸。萧烬立于客厅中央，烬火穹顶稳稳撑起，火焰边缘微微波动，光影在他脸上跳跃。
白瑶抱着赤焰狐靠在沙发边，指尖还残留一点蓝焰余温，狐狸尾巴末端那缕火苗始终指向西墙，没偏过一丝。
周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烧了半边的电路板还紧紧攥着，手指微微颤抖。他咬着后槽牙，脑海里仍在思索——刚才那波低语精准得很，直击秦锋内心深处。
秦锋靠在另一侧墙根，左耳血迹干了，结成暗红一条，机械臂残端冒着细烟，右臂搭在膝盖上，头低着，看不清脸。
“它还在。”萧烬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刚才那一下没走远，缩回去了。”
白瑶抬眼：“能定位吗？”
“不能。”周默哑着嗓子，“信号断了，像是藏进了屏蔽层。但频率残留……和秦锋脑波共振段一致，不是巧合。”
萧烬眼神一沉，蹲到秦锋旁边，右手直接覆上他左耳伤口。掌心一热，烬火顺着指缝渗出，不烧人，只像一道微烫的探针，轻轻扫过皮肤表层。
秦锋身体一僵，没躲。
“不是机械体漏电。”萧烬收回手，“是外接传导，顺着神经往里钻。它借你的记忆发声，不是控制你，是模仿你最怕听到的声音。”
周默猛地抬头：“所以它不是要杀我们，是要让我们自己动手。”
“对。”萧烬站起身，盯着西墙，“它知道我们防得住火，防得住刀，但防不住‘信’。它拿秦锋的执念当钥匙，差一点就捅开了门。”
赤焰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尾巴火苗猛地一跳。
“它动了。”白瑶立刻道。
萧烬一步跨到墙前，右手按上墙面。灰白色涂料裂了几道缝，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他闭眼，烬火感知顺着掌心蔓延，像一张网撒进墙体深处——三米、四米……突然，一股极细微的震颤顺着火线反弹回来。
“有东西。”他睁眼，“在夹层里，像藤蔓，会动。”
周默挣扎着爬起来，把烧毁的电路板插进墙角老旧的电力接口。火花一闪，屏幕残影跳出来，几条波形图乱抖。他眯眼盯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几个残缺指令。
“西墙夹层……检测到生物电波。”他声音发紧，“频率0.7赫兹，和秦锋深度睡眠时的脑波峰值完全重合。它在学他，不只是声音，是整个神经节奏。”
萧烬冷笑一声：“那就别让它再学了。”
他退后两步，右臂猛然撕开作战服袖子，火焰状疤痕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下隐隐有赤光流动。他左手按上肩部烬火结晶，低喝一声，整块晶体轰然亮起，暗红火焰如瀑喷涌，在空中炸开成扇形屏障，瞬间封住整面西墙。
“闭眼！”他暴喝。
白瑶立刻抬手，蓝焰莲花腾起，将周默和秦锋罩进双层护盾。赤焰狐蜷进她怀里，毛发紧绷。
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像是某种肉质组织在收缩。
下一秒，那声音变了。
“哥……救我……好冷……”
是妹妹的声音。
秦锋猛地抬头，电子眼红光一闪，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机械臂残端“咔”地弹出半截刀片。
“别信！”萧烬吼得震天响，“是假的！听我的声音！”
秦锋牙关咬死，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抬到一半，停住。
萧烬不再废话，右掌猛然拍向胸口，烬火倒灌入体。经脉瞬间灼痛，像熔铁在血管里奔流，皮肤泛起赤红纹路，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低吼一声，掌心喷出三尺长的火焰，压缩、凝实，化作一柄通体暗金的火剑，剑身扭曲空气，发出轻微噼啪声。
他一步踏前，火剑直刺西墙裂缝。
剑尖入墙刹那，整面墙猛地一震，黑血从裂缝中喷溅而出，落在地上“滋滋”冒烟。墙内传出非人惨嚎，像是几十张嘴同时尖叫。火剑顺着信号流疾速穿行，像刀切进腐肉，一路深入。
“给我——断！”萧烬怒吼，手腕一翻，火剑横斩。
“啪！”
一截黑藤被齐根斩断，落地还在蠕动，表面布满类神经突触，末端竟长着半只人类耳朵轮廓，耳垂上还挂着褪色的红色耳钉。
赤焰狐炸毛，尾巴火苗“呼”地窜高，对着那东西嘶吼。
萧烬抬脚踩住黑藤，烬火自动缠绕而上，从断口开始焚烧。黑藤剧烈抽搐，发出高频哀鸣，几秒后化作一堆灰烬，彻底熄灭。
屋里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烬火屏障缓缓消散，火剑退回体内，萧烬右臂疤痕颜色渐淡，呼吸略重，但站得笔直。
白瑶收起蓝焰，快步走到秦锋面前，手指轻轻碰他左耳伤口。血已经止了，皮肤下的污染痕迹正在褪去。
“没事了。”她说，“它走了。”
赤焰狐跳到地上，尾巴轻轻扫过那堆灰烬，确认无再生迹象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转身蹭了蹭白瑶的鞋。
周默靠在墙边，手里电路板彻底黑屏，但他笑了下，把U盘拔出来，随手扔进兜里。
“清了。”他喘着说，“信号归零，脑波干扰消失。这玩意儿，算是被咱们炖了。”
没人接话。
萧烬走到秦锋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他平齐。秦锋低着头，机械臂残端还在滴油，电子眼红光微弱，像快没电的灯。
“你听见的是假的。”萧烬声音沉，“但我看见的是真的——你拼了命在抵抗。”
秦锋喉结滚动了一下。
“枪口偏了七度。”萧烬伸手，托住他肩膀，用力往上提，“是你最后关头在挣扎。不是它让你停，是你自己挣回来的。”
秦锋没动，也没抬头。
萧烬不松手，继续往上拽：“我们是兄弟，别说对不起。”
秦锋终于抬眼，电子眼红光闪了闪，像是重新对焦。他看着萧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慢慢把手搭在萧烬手臂上，借力站起来。
他站直了，左耳包扎处渗出一点新血，但站得稳。
萧烬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回客厅中央，烬火结晶依旧微亮，随时能再燃。
白瑶抱着赤焰狐，坐回沙发边缘，蓝焰彻底收尽。狐狸窝进她怀里，尾巴火苗变回微弱闪烁，不再指向任何方向。
周默靠着墙，闭眼缓神，手里转着一支没笔帽的圆珠笔，转一下，停一下，再转一下。
风又起来了，吹动窗帘一角。
六块屏幕还是黑的，墙上的焦痕没变，机械臂残端滴落的机油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萧烬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火没灭。
人没散。
门没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