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左耳那滴血滑下来的时候，萧烬正盯着他后颈的机械接口。血不是往下淌，是顺着皮肤往上爬了一小段，像被什么吸着走。他瞳孔一缩，烬火穹顶的温度立刻压低半寸，火焰边缘开始向内收拢。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铁块砸在地上。
白瑶抱着赤焰狐的手紧了紧，蓝焰在掌心凝出一层薄光，贴着狐狸炸起的毛发缓缓流转。她没抬头，可眼角余光一直锁着秦锋的右臂——那条银色机械甲正微微震颤，指缝里的镭射刀片自动弹出又收回，节奏和呼吸完全对不上。
周默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U盘和裸露的电路板，额角青筋跳得厉害。他没戴眼镜，视线模糊，只能凭着设备残存的震动频率去推演外界信号。可现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颅骨里敲锣。
“频率变了……”他咬牙，“不是刚才那种漫灌式侵蚀，是定向穿刺，集中在秦锋的神经接驳点上。”
话音刚落，秦锋动了。
他整个人猛地转身，左眼电子义眼红光一闪，右手已经扣住腰间的战术枪套。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更像是被程序瞬间激活的傀儡。枪出鞘的瞬间，枪口直指周默眉心。
“杀了他。”秦锋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他说谎……他在骗你……烧掉他的脑子……”
空气凝住。
白瑶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蓝焰莲花在身前炸开，形成一道弧形护盾。能量撞上屏障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护盾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萧烬一步跨出，脚下瓷砖裂开蛛网状缝隙。他没喊名字，也没试图沟通——他知道这时候喊没用。对方已经不在了，现在操控这具身体的，是藏在迷雾深处、专门啃噬执念的东西。
他冲到秦锋侧面，左手直接掐住对方咽喉，右手按上机械臂肩甲连接处。
“醒不了，就先断电。”他说。
烬火从掌心爆发，顺着金属甲壳轰然窜入。那一瞬，整条机械臂爆出刺眼火花，液压管“砰”地炸开，黑烟混着机油喷溅而出。秦锋身体剧烈一震，膝盖不受控地弯下去，单膝砸在地上，枪口偏转，擦着周默耳侧射进墙壁，打出一串火星。
但他还没松手，手指仍死死扣着扳机。
萧烬眼神一沉，手上力道加重，烬火继续往深处烧。线路熔断的声音噼啪作响，秦锋的电子眼红光忽明忽暗，嘴里开始无意识重复：“救我……姐姐……冷……”
不是妹妹。
是姐姐。
萧烬动作顿了一下。
他知道秦锋有个妹妹死于异种袭击，那是他最深的执念。可现在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说明低语不止在模仿记忆，还在翻找更深的东西——那些连本人都不愿触碰的旧伤疤。
“撑住！”他低喝，“你是秦锋！狙击七秒五杀的那个！不是谁都能叫你出手的！给我睁眼看清楚！”
秦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左臂肌肉抽搐着想要抬起，却又被体内某种力量死死压制。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终于，他猛地仰头，一口血喷在地上。
“我听见……”他喘得像跑了十公里，“我听见妹妹叫我……说冷……要我救她……”
声音落地，屋里静得能听见赤焰狐尾巴尖抖动的细微声响。
白瑶慢慢放下手，蓝焰护盾逐渐消散。她看着秦锋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这种痛，她懂。不是外伤，是心被人拿刀一点点剜出来，还逼你看着。
周默扶着墙站起来，耳朵嗡鸣还没散，但他还是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秦锋面前。
“我没伤。”他声音哑，“你也没伤我。枪没打中，蓝焰挡住了。你现在安全了，他也出来了。”
秦锋眼珠缓慢转动，看向周默的脸。电子眼的焦距花了好几秒才重新对上，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没事。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对不起。”
“别说这个。”周默摆手，“错的是它，不是你。它知道你最怕什么，所以专挑那个戳。”
萧烬松开手，退后半步，右手依旧悬在烬火结晶旁，随时准备再燃。他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赤焰狐身上。
狐狸还蜷在白瑶怀里，浑身毛发半炸，尾巴末端那缕火苗始终指向西墙方向，微弱但稳定。
“它还在。”萧烬说，“刚才那一击没吓跑它，只是缩回去等下一次机会。”
白瑶低头，手掌轻轻贴上赤焰狐额头的晶石。蓝焰顺着指尖渗入，像水波一样在晶石表面荡开一圈涟漪。狐狸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尾巴火苗依旧没变方向。
“它躲起来了。”白瑶抬起头，“但没走。它知道烬火能烧它，所以不敢硬来，可也不会放弃。”
周默抹了把脸，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路板，手指还在抖。“它在试突破口……先用集体压迫，失败了就换个体渗透。选秦锋不是偶然——他是我们中最沉默的那个，情绪压得最深，最容易被钻空子。”
“下次呢？”白瑶低声问，“会不会是我？还是你？”
没人回答。
萧烬环视三人，最后站在客厅中央，双臂自然垂落，烬火穹顶再度撑开，比之前更厚实一圈。火焰无声燃烧，映得他双眼泛红。
“它怕烬火。”他说，“所以不敢正面来。但它会再试——下次可能就是你，或者我。谁心里有缝，它就往哪儿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从现在起，所有人靠拢。背靠背，围成圈。我居中控火，谁要是觉得不对劲，立刻喊出来。别忍，别扛，听见奇怪的声音、看到不该看的画面，马上叫停。”
白瑶点头，抱着赤焰狐挪到他左侧，脊背贴上沙发边缘。周默咬牙站稳，拖着发麻的腿走到右边，靠墙坐下，双手抱头，继续用残存的意识解析低语残留频率。秦锋挣扎着想站起来，被萧烬一把按住肩膀。
“你歇着。”萧烬说，“别硬撑。”
“我能战。”秦锋嗓音沙哑。
“你现在脑子不清醒。”萧烬盯着他左耳还在渗血的伤口，“它留下的东西还没排干净。坐着，别动。”
秦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争。
四人呈三角加中心布局，烬火罩笼罩全场。火焰轻微波动，像是在呼吸。外面的迷雾依旧浓重，西墙方向偶尔传来一丝极细微的能量震颤，被赤焰狐尾巴感知到，火苗随之轻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谁都没说话。
紧张感没散，反而越积越厚。刚才那一幕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最可靠的战友突然举枪相向，那种信任崩塌的瞬间，比任何一场恶战都让人窒息。
周默忽然低声道：“它在学。”
“什么？”白瑶问。
“它在学我们的反应模式。”周默闭着眼，“第一次用群攻，失败；第二次精准控制秦锋，差一点就得手。下次……它可能会同时攻击两个点，或者伪装成某个人的声音来骗我们开门。”
萧烬点头：“那就更不能分开。它想撕裂缝，我们就把自己焊死。”
赤焰狐突然喉咙一紧，发出短促的呜咽。白瑶立刻察觉，手掌覆上它的背脊，蓝焰再次流转。狐狸尾巴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微弱闪烁，依旧指向西墙。
“它还在等。”白瑶说。
“那就让它等。”萧烬站在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清醒的脸，“烬火不灭，门就不开。”
屋外风声渐起，吹得窗帘一角轻轻晃动。六块屏幕依旧黑着，墙上的焦痕像一只闭上的眼睛。秦锋靠坐在墙边，机械臂冒着淡淡黑烟，左耳血迹未干，呼吸急促但意识清明。周默双手扶额，仍在解析残频。白瑶抱着赤焰狐，掌心蓝焰微光未散。萧烬伫立中央，烬火穹顶燃烧如初。
西墙之外，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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