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窗帘掀开又落下。萧烬站在房间中央,掌心残留一丝黑焰的余温,像块冷铁嵌在皮肉底下。他没动,肩头的赤焰狐耳朵抖了抖,尾巴末端火星微闪,依旧维持着警戒姿态。
白瑶从沙发上坐起,额角冷汗未干,呼吸还有些发沉。她抬手摸了摸颈侧,指尖沾到一点湿意,眼神缓缓聚焦在萧烬背上那道挺直的轮廓上。刚才那一幕她没看见全貌,但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感确实消失了——不是被压制,是被彻底抹掉,连灰雾的影子都不剩。
“你清掉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萧烬没回头,只是右臂那道火焰状疤痕微微抽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皮肤下缓慢游走。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黑色火焰已经收回,可指缝间还缠着一缕极淡的暗流,像烟,却不散。
周默靠墙坐着,眼镜滑到鼻梁底,手指还在敲膝盖,终端屏幕刚恢复稳定波形图。他盯着数据流扫了一眼,喉结滚动:“97.3%污染清除,残余波动低于安全阈值。”他说完摘下眼镜擦了擦,“但这不是结束。”
话音刚落,墙角水泥地开始渗出灰雾。
不是之前那种弥漫式的薄纱,而是凝聚成团,缓缓隆起,最后拉伸出人形轮廓。三个、四个……一共六道灰影从不同位置浮现,双眼空洞泛着幽紫光,动作迟缓却有序,围着四人慢慢绕圈,不攻击,也不靠近,只是释放一种低频震荡,像是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
秦锋猛地睁眼,电子眼红光一闪,机械臂发出轻微嗡鸣,指缝中镭射刀片弹出半寸。他靠在墙根没动,但全身肌肉绷紧,左耳包扎处又有血渗出。
“新东西。”他低声说。
周默迅速调出终端扫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眉头越皱越紧。“不是亡灵,也不是异兽……是执念体。”他声音发紧,“人类死亡瞬间残留的记忆碎片,被邪神污染后融合成型,具备模拟意识和情绪读取能力。”
“能烧吗?”白瑶问,手已按在急救包上,蓝焰在掌心悄然亮起。
“普通火没用。”周默摇头,“它们不吃物理伤害,只回应精神共振。你越怕什么,它就越能放大什么。”
赤焰狐突然炸毛,三条尾巴瞬间展开如鞭,喉咙里滚出低吼,整条脊背弓起,死死盯着萧烬方向。它不是冲他叫,是护着他——因为那六道灰影正同时转向萧烬,缓缓逼近。
萧烬站着没动,可掌心已经开始发热。
他知道它们想干什么。
这些玩意儿能读恐惧,而他的记忆里,有的是能让人疯掉的画面。
第一道灰影张口,没有声音,却直接在他识海里炸开一段影像——末日首日,三百骨刺狼围城,他站在废墟高台,双手张开,烬火如瀑倾泻,狼群成片倒下。可就在火焰熄灭前一秒,他看见了:城市崩塌,亲人失踪,战友倒在血泊中,脸上还带着临终前的笑容。
那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第二道灰影接上——他躺在军部实验室的金属台上,四周全是穿白大褂的人,针管插进血管,有人记录:“SSS级异能者,存活率不足三成。”画面里他自己睁着眼,不能动,只能看着他们切开右臂,研究那道火焰状疤痕。
第三道——白瑶倒在他怀里,胸口插着断刃,嘴里咳血,说:“别烧……我还能活……”而他掌心的火却不受控地腾起,把她也卷了进去。
一幕幕翻过,像有人拿刀在他脑子里一页页割。
萧烬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强制切断情感连接。他低声道:“我的火,不烧活人,只焚邪祟。”
掌心猛然一烫,黑色火焰无声燃起,呈环状扩散,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静默的屏障。
灰影停住,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萧烬迈步向前,一步踏出,黑焰随行。他走到最近的一具记忆体面前,抬起手,指尖点向它胸口。
黑焰触碰的瞬间,那灰雾躯体剧烈扭曲,发出类似人类哀嚎的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钻进所有人脑海。它的形态开始焦化、卷曲,像纸张被无形之火焚烧,边缘发黑蜷缩,最终化为飞灰,彻底消散。
其余五具同时暴动,齐齐扑来。
萧烬没退,反而迎上。
黑焰自掌心爆发,如墨潮涌出,无声无息地蔓延。每一缕触及灰影,对方就发出惨叫,躯体崩解,记忆投影在空中闪现又破碎——有孩童哭喊的母亲、有跪地求饶的士兵、有自焚的异能者……全是死亡前最深的执念,全被黑焰一口吞下。
第四具扑到半空时,黑焰已提前缠住它脖颈,一绞,头颅断裂,灰雾四散。
第五具试图绕后,赤焰狐尾巴甩出火链,将其钉在墙上,萧烬反手一抓,黑焰贯入,当场焚尽。
最后一具离得最远,似乎想逃,可黑焰如影随形,顺着地面爬行,瞬间缠住双腿,一路烧上躯干,连挣扎都来不及,只剩一声尖啸戛然而止。
屋里安静了。
六具记忆体,无一逃脱。
萧烬站在原地,掌心黑焰缓缓收回,右臂疤痕裂开一道细口,血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他没擦,只是握紧拳头,将最后一丝异火压入体内。
周默关掉终端,轻声道:“污染源已清,频率归零。”
秦锋检查机械臂状态,确认无异常干扰,镭射刀片收拢,电子眼切换至待机模式,坐回墙根,右手搭膝,随时可战。
赤焰狐跳回萧烬肩头,三条尾巴放松垂下,用鼻尖轻蹭他下巴,传递安抚信号。
白瑶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里还残留一丝黑焰余温,皮肤微微发暗,像是被火烧过又愈合的痕迹。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变得更强了。”
语气平静,却藏着压不住的担忧与骄傲。
萧烬点头,没多言。他知道这火不一样。它不热,不亮,甚至不声不响,可它烧的是记忆,是执念,是邪神留在这个世界最阴毒的种子。
他抬头环视房间,墙壁干净,水泥地无焦痕,一切如常。可他知道,刚才那场战斗,比任何一次肉搏都更耗神。
但他撑住了。
火也撑住了。
风再次吹进来,窗帘掀开一角,又轻轻落下。
赤焰狐伏在他肩头打盹,尾巴末端火星微闪,维持低功耗警戒。
周默靠墙而坐,眼镜滑落鼻梁,仍在分析污染体残余波形。
秦锋闭眼假寐,机械臂冷却声轻响。
白瑶站他侧前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萧烬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中央,背对三人,像一尊没倒下的碑。
火未灭。
人未散。
门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