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舞房还留着午后的余温，地板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张桂源把音响开到适中的音量，鼓点轻快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裹住三个人的身影。
左奇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同手同脚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肢体协调性不算差，可碰上这种需要卡点的街舞动作，就显得有些笨拙。
“手腕放松，别绷那么紧。”杨博文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侧方划了个弧度，“跟着鼓点走，咚——哒——对，就是这个节奏。”
张桂源也凑过来，弯腰纠正他的脚步：“左脚先迈，重心压低，你这跟踩高跷似的，怎么卡点？”
他说着，干脆蹲下来，抬手把左奇函的左脚往旁边挪了半尺，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的脚踝，惹得左奇函缩了一下腿。
“别躲啊。”张桂源抬头笑，眼底的光比镜子里的夕阳还亮，“我又不咬你，再练两遍，肯定能找到感觉。”
杨博文松开手，靠在把杆上看着他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舞房里的风带着汗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音响里的音乐还在响，左奇函跟着两人的指导，慢慢找到了节奏，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却已经能跟上大半的卡点。
就在左奇函终于能完整跳完一小段，张桂源正拍着他的肩膀欢呼时，舞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在喧闹的音乐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同时停了动作，张桂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
杨博文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温和，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包。
夕阳从男生身后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张桂源看到他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个身影，这个眉眼，是他刻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模样。是那个和他在舞房待到半夜，是那个在车站和他哭着说再见，是那个失踪了整整两年的人。
男生的目光穿过杨博文，落在张桂源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弧度，声音温和得像风：“桂源，好久不见。”
舞房里的音乐还在循环，鼓点轻快得有些刺耳，却没人伸手去按暂停键。
张桂源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在门口的人身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白衬衫男生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门口，手里的帆布包带子被他攥出浅浅的褶皱。他看着张桂源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我知道，我不告而别，很混蛋。”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张桂源尘封两年的情绪。他猛地回过神，快步冲过去，抬手就攥住了对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张函瑞！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张函瑞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攥着，目光掠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柔：“对不起，桂源。”
舞房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音响里还在跳动的旋律。杨博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左奇函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他就是……”
杨博文点了点头，声音也轻了些：“嗯，张函瑞。当年桂源转学过来之前，玩得最好的朋友，也是和他一起练舞的搭档。”
左奇函眉峰微挑，没再说话，只是看向张桂源的眼神里多了点了然。难怪刚才提起旧事的时候，张桂源眼底的怀念那么真切，原来这个人，真的被他放在了心底这么久。
“对不起有什么用？”张桂源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眶红得吓人，“你走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我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你都没有回！我甚至以为……”
他没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酸得他鼻尖发疼。
张函瑞的目光黯淡了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帆布包，然后递到张桂源面前：“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的。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必须立刻出国，走得太急，连手机都没来得及带。”
帆布包的拉链被拉开一点，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舞鞋，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这是你当年落在我家的舞鞋，还有你记动作的本子。”张函瑞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找了好久，才打听到你转学到了这里。”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帆布包上，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杨博文看着气氛僵持，主动走上前，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又对张函瑞笑了笑：“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舞房里还有汽水，进来坐会儿？”
张函瑞点了点头，对他弯了弯嘴角：“谢谢。”
左奇函也跟着附和：“是啊，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张桂源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张函瑞走进舞房，目光扫过镜子里倒映出的三个身影，又落在张桂源紧绷的侧脸上，轻声道：“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夕阳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几个人的身影拉得很近。舞房里的风带着汗味和淡淡的橘子香，音响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按了暂停，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地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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