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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权社稷难知君3

晨起暮落

白露过后,天气转凉。

一夜秋风,吹落了满院的梧桐叶。清晨醒来,骆鸫祁推开窗,便看见院中的石桌上,铺满了金黄的梧桐叶,像一张金色的地毯。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枝,洒下来,落在叶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空气里,带着几分凉意,还有桂花的甜香。院角的桂树,开了满树的花,小小的,淡黄色的花朵,藏在绿叶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

骆鸫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他弯腰,捡起一片梧桐叶,叶脉清晰,像极了老人脸上的皱纹。他看着这片叶子,忽然想起了一句诗:“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

是啊,秋天来了。一年又快过去了。先帝殡天,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得让他有些恍惚。

内侍来报,说陛下病了,咳得厉害,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加上风寒,需要静养。

骆鸫祁的心,猛地一跳。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换了一身素色锦袍,往皇宫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他恨魏沅彻,恨他弑君篡位,恨他屠戮宗室。可听到他病了,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丝担忧。

养心殿里,药香袅袅。魏沅彻躺在龙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戾气,显得有些脆弱。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骆鸫祁,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骆鸫祁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头微动。“陛下龙体欠安,臣特来探望。”

魏沅彻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朕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朕的。”

骆鸫祁别过脸,没有接话。他看着床头的药碗,里面的药,还冒着热气。“陛下为何不多休息?”

“朕睡不着。”魏沅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先帝,看见那些被朕杀了的人,他们围着朕,向朕索命。”

骆鸫祁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魏沅彻痛苦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弑君篡位,屠戮宗室,这样的罪孽,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它像一根刺,深深扎在魏沅彻的心里,日夜折磨着他。

“陛下若是心中不安,”骆鸫祁缓缓道,“可以下旨,赦免那些罪臣的家属,为他们平反。”

魏沅彻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朕不能。朕一旦赦免他们,就是承认自己错了。那些反对朕的人,就会趁机作乱。这江山,就会不稳。”

“可陛下,你会日夜不安。”骆鸫祁道。

“不安又如何?”魏沅彻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决绝,“朕坐上了这龙椅,就没有回头路了。”

骆鸫祁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决绝,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知道,魏沅彻说的是实话。这帝王之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拿起床头的药碗,舀了一勺药,递到魏沅彻的嘴边。“陛下,喝药吧。”

魏沅彻愣住了。他看着骆鸫祁,看着他手里的药碗,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骆鸫祁看着他,声音柔和了几分。“良药苦口利于病。陛下喝了药,才能早日康复。”

魏沅彻看着他,眼底渐渐湿润。他张开嘴,将那勺药,咽了下去。药很苦,苦得他舌根发麻。可他的心里,却很甜,甜得让他想落泪。

骆鸫祁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动作轻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药香袅袅,混着桂花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养心殿里,一片安静,只有勺子碰撞碗沿的清脆声。

魏沅彻看着骆鸫祁的侧脸,看着他纤长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伸出手,紧紧攥住骆鸫祁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骆鸫祁,”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留下来,留在朕的身边。朕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骆鸫祁喂药的手,猛地一顿。他看着魏沅彻,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和哀求,心头一颤。他想拒绝,可看着魏沅彻苍白的脸,看着他痛苦的眼神,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先喝药吧。”

魏沅彻看着他,眼底的期盼,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知道,骆鸫祁还是不肯原谅他。他松开手,闭上眼,声音沙哑:“好,喝药。”

秋风拂过,吹落了几片梧桐叶,落在养心殿的窗台上。药香袅袅,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又是一年冬雪。

这场雪,比去年的那场,还要大。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渐渐停了。雪霁天晴,阳光洒下来,落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丞相府的庭院里,那株红梅,又开了。比去年的那场,还要艳。艳红的花瓣,映着白雪,像极了血。

骆鸫祁站在红梅树下,看着那满树的花,久久不语。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魏沅彻的新政,推行得很顺利。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四海升平。不得不说,魏沅彻是个好皇帝。可他,终究是个弑君篡位的皇帝。

内侍来报,说陛下在玄彬殿,等他。

骆鸫祁知道,魏沅彻找他,是为了什么。今日,是先帝的忌日。

玄彬殿里,供奉着先帝的牌位。魏沅彻一身素色锦袍,跪在牌位前,焚香,叩拜。他的背影,挺直,却带着几分落寞。

听到脚步声,魏沅彻没有回头。他缓缓道:“丞相来了?快来,给先帝上柱香。”

骆鸫祁走到牌位前,拿起一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他看着牌位上先帝的名字,心头一阵酸楚。先帝虽然昏庸,可对他,却有知遇之恩。

“先帝,”魏沅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朕知道,朕对不起你。朕杀了你的宗室,夺了你的江山。可朕,也是为了这天下。朕会替你,守好这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四海升平。”

骆鸫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微动。他知道,魏沅彻说的是实话。这一年,他做得很好。比先帝在位时,还要好。

“陛下,”骆鸫祁缓缓道,“先帝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原谅陛下的。”

魏沅彻转过身,看着他。阳光洒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丞相,你原谅朕了吗?”

骆鸫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心头一颤。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从未恨过你。”

是的,他从未恨过他。他怨他,怨他毁了他的理想,毁了他的君臣之义。可他,从未恨过他。

魏沅彻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极了黑暗中的星辰。他快步走到骆鸫祁面前,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骆鸫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朕就知道,你会原谅朕的。”

骆鸫祁的身体,僵在他的怀里。他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魏沅彻。

殿外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红梅的影子,映在窗上,像一幅绝美的画。香炉里的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玄彬殿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雪霁天晴,红梅再绽。有些东西,似乎在悄悄改变。

上元灯节,京城的夜晚,热闹非凡。

大街小巷,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有荷花灯,有走马灯,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孩童们提着花灯,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夜空。

魏沅彻带着骆鸫祁,微服出巡,走在热闹的街上。两人都穿着便服,魏沅彻一身玄色锦袍,骆鸫祁一身青色锦袍,并肩而行,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丞相看,这街上,多热闹。”魏沅彻笑道,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骆鸫祁看着街上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心头微动。是啊,很热闹。这样的热闹,是先帝在位时,从未有过的。

“陛下的新政,确实惠及了百姓。”骆鸫祁道。

魏沅彻侧眸,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这都是丞相的功劳。若不是丞相,时时提醒朕,朕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骆鸫祁别过脸,没有接话。他知道,魏沅彻是在哄他。可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丝窃喜。

两人走到一处卖糖画的摊子前。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拿着勺子,舀着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龙。

魏沅彻停下脚步,看着那只糖龙,笑道:“丞相,要不要尝尝?”

骆鸫祁看着那只糖龙,点了点头。

魏沅彻走上前,买了两只糖画,一只龙,一只凤。他将那只凤,递给骆鸫祁。“凤配龙,刚刚好。”

骆鸫祁接过糖画,看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凤,心头一颤。他看着魏沅彻,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两人拿着糖画,继续往前走。走到护城河旁,河面上,飘着许多河灯。星星点点,像极了天上的繁星。

“丞相,我们也放一盏河灯吧。”魏沅彻道。

两人买了一盏河灯,走到河边。魏沅彻点燃河灯上的蜡烛,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笑道:“丞相,许个愿吧。”

骆鸫祁看着那盏河灯,沉默了片刻,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愿这天下,永远太平。愿百姓,永远安居乐业。愿他和魏沅彻,能够放下过往,好好相处。

魏沅彻看着他虔诚的样子,眼底带着几分温柔。他也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愿骆鸫祁,永远留在他的身边。愿他们,能够执手偕老。

两人睁开眼,一同将河灯,放进河里。河灯顺着水流,缓缓飘向远方,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丞相,”魏沅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朕想立你为后。”

骆鸫祁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魏沅彻,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惊得说不出话来。立他为后?这怎么可能?他是个男子,是个丞相。

“陛下,不可。”骆鸫祁急忙道,“臣是男子,又是丞相,岂能为后?”

“朕说可以,就可以。”魏沅彻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霸道,“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圣旨。”

“陛下,这会引起朝野震动的。”骆鸫祁道。

“震动又如何?”魏沅彻冷笑一声,“谁敢反对,朕就杀了谁。”

骆鸫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戾气,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他还是摇了摇头。“陛下,臣不能。”

魏沅彻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他伸出手,紧紧攥住骆鸫祁的手腕,声音沙哑:“骆鸫祁,你到底,要朕怎么做,你才肯真正接受朕?”

骆鸫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哀求,心头一颤。他知道,魏沅彻是真心待他。可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血海深仇,还有世俗的眼光,还有君臣的名分。

“陛下,”骆鸫祁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给臣一点时间,好吗?”

魏沅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手。“好,朕给你时间。朕等你,等你心甘情愿,留在朕的身边。”

上元灯节,火树银花。护城河旁,两个身影,并肩而立。河灯点点,映着他们的脸,也映着他们,复杂的心事。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这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四海升平。魏沅彻的威望,达到了顶峰。满朝文武,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皇位。

丞相府的庭院里,那株红梅,又开了。艳红的花瓣,映着白雪,像极了血。

骆鸫祁站在红梅树下,看着那满树的花,久久不语。这一年,他想了很多。想先帝的知遇之恩,想魏沅彻的真心相待,想这天下的百姓,想他自己的本心。

他知道,他已经原谅了魏沅彻。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

内侍来报,说陛下在玄彬殿,等他。

骆鸫祁深吸一口气,换了一身青色锦袍,往皇宫去。

玄彬殿里,烛火通明。魏沅彻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他走来,眼底带着几分期盼。

骆鸫祁走到殿中,屈膝,行了一个君臣礼。“臣,参见陛下。”

魏沅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扶起他。“丞相,不必多礼。”

他看着骆鸫祁,看着他眼底的清明,缓缓道:“丞相,朕今日,有一事,想同你说。”

骆鸫祁看着他,点了点头。

“朕想,禅位于太子。”魏沅彻缓缓道。

骆鸫祁猛地愣住了。禅位于太子?哪个太子?先帝的太子,不是已经被他杀了吗?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魏沅彻笑道:“朕没有杀太子。当年,朕只是将他送走了,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骆鸫祁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魏沅彻,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陛下,你……”

“朕知道,朕杀了太多的人。”魏沅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朕不想,再背负着这些罪孽,过一辈子。朕想,放下这江山,同你,一起,游遍这万里河山。”

骆鸫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头一颤。他知道,魏沅彻说的是实话。这一年,魏沅彻过得并不快乐。他虽然得到了江山,却失去了很多。

“陛下,”骆鸫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魏沅彻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温柔,“在朕的心里,江山万里,不及你眉间一点朱砂。”

骆鸫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再也忍不住,泪,落了下来。这些年的委屈,愤怒,无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魏沅彻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丞相,别哭。朕知道,委屈你了。”

骆鸫祁看着他,摇了摇头。“臣不委屈。”

“那,”魏沅彻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盼,“你愿意,同朕一起,放下这江山,游遍这万里河山吗?”

骆鸫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期盼,看着他挺拔的身姿,看着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臣愿意。”

魏沅彻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极了黑暗中的星辰。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骆鸫祁。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骆鸫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朕就知道,你会愿意的。”

骆鸫祁伸出手,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君臣之别,都将烟消云散。

殿外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红梅的影子,映在窗上,像一幅绝美的画。香炉里的香,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玄彬殿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江山万里,与君同归。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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