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上昶城

这场单方面的妖物屠杀，没花多久就有了结果。

竹青的剑太快、太狠，峡谷四周潜藏的妖物，一夜之间就被他斩得干干净净，连一头漏网之鱼都没留下。

想来上昶城的百姓，总算能过一段太平日子，至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能少死些人，虽说经过这些年的折腾，这座城里的百姓，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妖物尸体散发的腥臭味道，丁宝这才缓缓松开了腰间的断刀，心里有些感慨，若是换在之前他还在涛洛县的时候，这些妖物体内的妖珠，都是极好的东西，他一颗都不会错过，毕竟那时候他太缺灵晶钱，太缺修炼资源。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大夏朝重点栽培的对象，所需的一切修炼物资，自然有人主动送来，就算神卫使那边想反悔，大皇子也好，二皇子也罢，为了拉拢他，也绝不会吝啬，定会毫不犹豫拿出他需要的东西。

晨曦微露，两人沿着山道而下，很快便进入了这座上昶城，这座郡城是真的小，城门口只有两个无精打采的守卫，靠在城墙根上打盹，看到丁宝和竹青这两张生面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有上前过问的意思，大概是这些年妖物侵扰和百姓流失，他们也早就没了守城的心思，得过且过。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上昶城，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空荡荡的房子，脚下的长街还算宽阔，可两旁的宅子，倒有半数都没人居住，整个郡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连风吹过街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有些宅子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墙角长满了青苔；有些则是大门半开，能清楚看到院子里疯长的杂草，一看就知道，已经有很多年没人住过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行人，也都是面色憔悴，步履匆匆，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疲惫，连抬头看人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随意在城里闲逛了一阵，越逛，心里越不是滋味，粗略估算下来，这座上昶城，这些年流失的百姓竟然多达三分之二，这样的数字，着实触目惊心，虽说入城之前，两人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这空荡荡的街巷，荒芜的宅子，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也有些沉重。

走了大半座上昶城，才在不远处看到一栋有几分人气的酒楼，酒楼的招牌已经褪色，字迹模糊，勉强能看出“迎客楼”三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抬脚走了进去，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对着伙计喊了两壶酒，再要了几个简单的吃食，在这偏僻的郡城，能有这些，已经是不错了。

伙计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端来酒和吃食，便又缩到了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酒楼一楼，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柜台后的伙计，冷清得很。

竹青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自顾自说道：“妖物遍布大夏朝各处，我这一路游历，见了太多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们大夏朝的苦衷，我也知晓，北方战事吃紧，大半国力都放在了北境，这境内的妖物，你们无能为力，也能理解。”

丁宝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朝廷也在竭力做到最好，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北境的妖族太强，每年都要投入大量的兵力和物资，能守住北境，不让妖族南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清剿境内的妖物。”

竹青看着丁宝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接过话茬：“你还是想说，我们这些方外修士，其实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我们也能出手，帮着清剿境内妖物，人族的处境，也不会这么艰难，对不对？”

丁宝没有否认，自顾自说道：“但我也清楚，想让你们方外修士出手，根本不可能，至少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这样，坐在山巅修行，人间疾苦，有什么好在意的？

竹青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了几分：“的确如此！众生在他们眼中，的确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修行大道在眼前，何来在意别的？即便是妖族，有你们在前面顶着也就好了，若是有一天你们大夏朝顶不住了，那就再给妖族几万里疆域，等无法满足妖族了，那就把大夏朝一半疆域划出去？等到这样都满足不了妖族，自然才有最后的方外修士出手，其实世上最冷血的便是我们了，开始修行之后，便什么都不在意了，包括自己原本的家，原本的至亲。”

竹青的感慨，不是空穴来风，这些年游历世间，见过太多这样的修士，他们冷漠自私，将人命视若草芥，一心只在乎自己的修行，哪怕看到百姓被妖物残害，也视而不见；即便偶尔出手斩杀妖物，那也只是因为个人的所需，或者是为了炼器的材料，全然和天下无关。

丁宝早就知道，这个年轻剑修是个话痨，却也没想到竹青的想法竟然这么正直，在方外修士里，像他这样，能共情人间疾苦，不冷漠自私的，真的很少见。

丁宝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说道：“凭着你这想法，你就该成剑仙。”

竹青撇了撇嘴，冷笑一声：“别乱拍马屁，我可不吃这一套。”

丁宝有些无语，无奈地耸耸肩，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对方居然这么看他，真是个不领情的家伙。

“这一代的年轻人里，道门那两位是真的了不起，实打实的天才，天赋极高，修行速度快得惊人；雷音寺也有一个小和尚，佛法高深，实力不俗，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原本我以为，你们大夏朝，这一代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年轻人，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年，你就冒出来了，不过你的年纪到底还是小了些，还要多花些时间。”竹青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那个输给你的刘志湧，在方外年轻修士里，也算是顶尖的存在，说是道门双璧之外的第一天才，也不为过，但你知道，他和道门那两位双璧，差距有多大吗？”

丁宝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他不知道竹青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刘志湧的实力，他见识过，已经很强了，至于道门双璧，他只是听过名字，从未见过，自然不知道彼此的差距。

竹青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说道：“真要说起来，我也算是这一代年轻修士里的其中一个，你比我小不了几岁，也算一见有缘，可以做个朋友，不过做我的朋友，可不能太差劲，不然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丁宝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起来你很是自恋，加上话痨，又长得寻常，我估计找个喜欢你的女子会很难。”

这话一出，竹青眉头紧皱，额头上青筋都跳了两下，但很快便反击道：“你这嘴毒啊，比你的刀更能杀人！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去练剑，别拿刀了。”

丁宝冷哼一声，放下酒杯，挑衅道：“来来来，有种都压制在三品境，打一架试试？我倒要看看，你这位所谓杀力无穷的剑修，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竹青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可不想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就算赢了你，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还要到处去说，我堂堂轻荑剑主赢了一个三品命海境的武者？这种事情，可不值得宣扬，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丁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即便自己已经在武试上夺魁，但说来说去，还是无法证明些什么，至少是无法证明自己比竹青更了不起的，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如此奇妙，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开过裆、一起同过窗，或是互相讥讽、彼此挑衅，反倒能让感情愈发深厚。

显然，丁宝和竹青早已摸透了这种友谊的门道。

闲谈半个时辰后，两人之间又多了几分默契与信任，嘴上依旧不饶人，心里却早已认下了对方这个朋友。

竹青放下酒杯，眯着眼睛看着丁宝，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里是不是你最终的目的地？你放着神都的安稳日子不过，偏偏跑到这么偏远的南边来，肯定有什么事情吧？别瞒了。”

丁宝抬了抬眼皮，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是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你？”

说完，他摆了摆手，开始下逐客令：“你要是没别的事情做，就可以走了，别跟着我。”

“嘿，你这小子！”竹青挑着眉头，脸色有些不善，“这酒楼是你家开的？还是这座郡城归你管？你让我走，我就得走？我偏不走，就要跟着你。”

这位年轻剑修，本就随性惯了，哪里会听丁宝的吩咐，他靠在窗边，探头开始打量四周，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