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剑在手

丁宝瞬间明白了，竹青是首山剑阁百年名剑轻荑的剑主，在年轻一代里的名声极大，早就传到了妖族那边，他若是去了北境那条长城上，必定会成为妖族重点针对的目标。

到了那时，妖族不会容忍那条长城上有这么一位顶尖年轻剑修的存在，无数妖族高手都会盯着他，会轮番出手，直到把他杀死为止。

以竹青现在的实力，就算再强，也架不住妖族高手围攻，到最后，大概率会陨落北境。

丁宝感慨道：“这么说，你确实该晚一些再去，甚至一辈子都不去，北境太危险，不值得你赌上性命。”

他心里清楚，方外修士大多只在乎自己的修行，对于北境的战乱，大夏百姓的苦难，向来漠不关心，很少有修士会主动去北境，去那片苦寒之地斩杀妖物，守护百姓，而竹青能有去北境的念头，已经比很多方外修士强多了。

竹青挑了挑眉，看着丁宝道：“怎么？你好像有些不满？”

丁宝没有说话，他的这具身体，虽然流着大夏皇族的血，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皇族，正如同他之前所说，他是他，也不是他，更何况这座天下的那张龙椅从来都不属于他，他也不想要，因为他是丁宝。

按道理说，他不该对北境的战事生出太多情绪，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杨大力，想起了神都常去的那个小馆子，那个妇人，还有她说过的那几句话。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普通妇人，竟然能说出那样的话，也从来没有想过，北境的战事，会牵动这么多普通人的命运。

看着丁宝沉默不语，竹青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沉吟了片刻，很认真地说道：“人间修士，对不起人间多矣。”

……

苍州在大夏朝的南方，却没有南方该有的繁华，反而透着几分荒凉，这里的气候不算凉爽，好在夏暑已过，已经入秋，倒是少了几分燥热，多了几分清爽。

两人一路闲谈，走走停停，没有固定的路线，丁宝虽然没有告诉竹青自己的目的地，但竹青一直跟着他，迟早会知道。

而对于竹青来说，他本就是游历世间，没有固定的行程，既然不着急去北境，跟着丁宝到处走走，也未尝不可。

“这些年，我一直在杀妖。”竹青摸了摸腰间的轻荑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别看这家伙看起来平平无奇，脾气却倔得很，当年它选了我，这么多年，我竟然还是没能让它彻底服气，真是让我头疼。”

丁宝看着他一脸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正如他所说，竹青就是个话痨，可能是自己在外游历没个说话的，也可能是丁宝能忍受他的絮絮叨叨，两人就这么走着、看着，偶尔遇到不开眼的妖物，也被两人随手斩杀。

丁宝也发现，竹青虽然话多，但对于剑道，却有着极深的见解，而且为人坦荡，从不藏私，有时候丁宝问起剑道相关的问题，他都会毫无保留地讲解，哪怕丁宝是个武者，不是剑修。

数日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城前。

这座郡城名为上昶城，其实就是江夏郡的郡城，建造在一座峡谷之中，地势险要，却也偏僻。

大夏苍州一共有十三个郡，除了州府所在的郡之外，其余十二郡有主偏郡之说，主郡疆域广阔，地势平坦，妖物侵扰较少，每年的赋税也多，在这里做官，相对轻松；而偏郡则恰恰相反，疆域狭小，地势恶劣，妖物频繁出没，赋税微薄，百姓生活困苦，在这里做官，也是一件苦差事。

江夏郡便是偏郡，郡城上昶城地势太差，而且妖物出没的次数太多，一座郡城的规模，其实和一座县城没有什么区别，至于人口，甚至还及不上某些主郡的一些繁荣县城。

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入夜，他们站在峡谷崖边，眺望下方的城池，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稀疏得可怜，根本不像是一座郡城该有的景象。

丁宝心里清楚，天底下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涛洛县那样，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妖物侵扰，在大夏朝，还有很多地方，百姓们深受妖物之害，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这座江夏郡，就是其中之一。

竹青仰起头，皱了皱眉，语气凝重：“这里的妖气，很浓郁。”

话音刚落，他腰间的轻荑便微微颤鸣起来，剑鞘里透出淡淡的嫩绿光芒，显然是感受到了妖气，有些兴奋。

这柄飞剑，这些年跟着竹青四处游历，杀妖太多，如今感受到了妖气，自然也有些兴奋，想要饮血。

竹青连忙按住剑柄，将体内的剑气收敛起来，他的剑意太盛，若是任由剑气四处散去，那么这些妖物终究会四散而逃，那就没意思了。

天下修士，道门雷法最克妖物，但剑修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一把飞剑在手，一切斩了便是，对于妖物来说，对于剑修的恐惧更甚于那些擅长雷法的道门修士。

毕竟剑修虽然不克制妖物，但他不讲道理啊，出手狠辣，说杀也就杀了，哪里会有半点的犹豫。

“今晚，城里说不定就有人会被妖物吃掉。”丁宝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重，他能想象到，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在深夜里被妖物残害，那种绝望和无助，他曾经见过太多次。

竹青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说起来，他们也很惨，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根本逃不出去。”

竹青说的是实话，普通百姓，大多世世代代都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一来是眷念故土，二来是因为他们没有实力，一旦离开城池，外面的世界更加危险，到处都是妖物，他们很可能一出城，就会被妖物当作盘中餐。

更何况，能花得起大笔灵晶，请修士来保护自己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百姓，只能靠着城池的防御，艰难求生，祈祷妖物不要找上门来。

丁宝按住腰间的断刀，体内的气血开始缓缓流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他知道，这些妖物虽然不强，却残害了无数百姓，既然遇到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竹青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地问道：“你要杀妖？”

“为什么不杀？”丁宝侧过脸，看着竹青，有些疑惑。

不过他很快便明白了竹青的想法，淡淡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妖物太弱，不配你出剑？可它们的存在，对这些百姓来说，就是极大的威胁，哪怕只是低阶妖物，也能轻易夺走百姓的性命。”

竹青陷入了沉默，眉头紧紧皱起，许久后，他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之色：“你说得有道理，是我错了。”

他的剑很强，自然而然便会想着去斩杀他觉得值得去杀的妖物，这些年游历世间，他出剑杀妖，都是越杀越强，哪里和这些一般的妖物计较过？

但实际上那些高阶妖物大多盘踞在深山老林里，很少出山以平民为食，反倒是那些境界一般的妖物，最好掠食寻常百姓。

竹青微微一笑，语气坚定：“既然如此，那就有妖邪处，便斩妖邪！”

随着他开口，他腰间的轻荑飞剑破鞘而出，带起一阵磅礴剑意，直冲天际，天地之间，剑鸣声不绝于耳。

竹青心意一动，剑识散开，瞬间便将周遭的妖物尽数笼罩，他的境界太高，这些妖物，在他的剑识之下，根本无所遁形。

天地之间，好似在顷刻间便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而在这个巨大的包围圈里，到处都是妖物在恐惧地四处奔跑，但无论它们如何想要离开，都会立马死在一道剑意之下。

这道剑意随性凌厉，却充满了生机，像极了冬日里野火烧不尽，春风中坚韧破土而出的野草，看似平凡，却又生机勃勃，有着顽强的力量，能斩尽一切妖邪。

竹青一边操控着轻荑斩杀妖物，一边随口笑道：“我的剑道，其实就是起于微末二字，要不然当年满山的剑修，轻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它也知道，我和它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从微末而来。”

丁宝听着竹青的话，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却忍不住问道：“都说剑修杀力举世无双，难道其他修士，就没有办法战胜剑修吗？”

竹青操控飞剑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丁宝，傲气道：“任他道法万千，我只一剑在手。”

丁宝咧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胸有沟壑，一剑破万法！剑修果然风流，真是潇洒得很啊！”

“你小子，不去考个功名可惜了！会说话，就多说点。”竹青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丁宝看着眼前毫无一点大剑修架子的竹青，也跟着开怀大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在峡谷之间回荡，清脆又坦荡，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几句调侃，一场大笑，便多了几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