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是一个剑修的根本,首山剑阁便是世间剑修心中的圣地。
上古传说首山剑阁的缘起,始于“帝采首山之铜铸剑,以天文古字铭之”,传闻中有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的轩辕剑在此出世。
说来有些奇特,这首山剑阁并非一座剑宗,也无剑修可修的无上妙法,剑阁中唯有一群心无旁骛,毕生只以铸剑为念的铸剑师。
这里有着世间最多的剑,最好的剑,更有一惯例,每百年便会铸造一柄百年名剑,此剑承百年灵气,蕴天地精华,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神兵。
而天皇十一年,恰逢首山剑阁百年铸剑之期,当新柄百年名剑铸就的消息传遍天下,四方剑修闻声而动,皆争先恐后地奔赴首山剑阁,想要一睹名剑风采,当时在山中,无数剑修都盼望着能将那柄百年名剑带下山,可终究,无人能遂愿,因名剑有灵,不认庸人。
直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剑修登上首山剑阁,那柄名剑,突然自行颤鸣起来,挣脱剑池的束缚,卷起漫天剑气,主动飞到了那个青衫年轻剑修的手中。
那个年轻剑修,带着名剑下山后,就销声匿迹,很少有人再见过他的踪迹,而那柄百年名剑,就叫做轻荑,至于那个年轻剑修的名字,传闻名唤竹青。
丁宝看着眼前的竹青,脸色变得极为复杂,他想起当初在涛洛县的时候,曾忽悠纪宏几人,编过一段瞎话,可后来他才知晓,纪宏几人居然把他编的瞎话当了真,而让他们如此在意的,便是他瞎话里的那个年轻剑修,没想到他还真蒙对了,这人不仅真实存在,现在还就在眼前。
丁宝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这位绝世剑道天才,更没有想到,两人会在这样的局面下相遇。
一个刚经历生死搏杀,满身血污;一个青衫磊落,意气风发。
所以一时间,丁宝只觉得世事无常,命运这东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虽然他不信命。
“震惊归震惊,可不要生出什么别的什么不该有的情绪。”竹青看出了丁宝的震惊,随意地收回悬在肩膀旁的嫩绿飞剑,随口说道:“比如……羡慕、嫉妒?”
“我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丁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随手遇上的一个年轻剑修,竟然就是那个让无数剑修羡慕嫉妒的轻荑剑主。
毕竟竹青的名声,在修行界实在太响,说是年轻一代剑修的天花板,也不为过。
竹青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这辈子要走的地方多了去了,再加上我这么有名,认识我的人本来就不少,遇到我的人,大多都会说这句话,听多了,我都觉得烦了。”
丁宝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怪。这哪里像个绝世高手,倒像个被粉丝围堵的明星,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便沉默了一会儿。
竹青看他不说话,又开口道:“我想和你聊聊。”
丁宝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你该不会是个话痨吧?”
这话一出,竹青瞬间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怒意:“你这叫什么话?我是谁?我竹青像是那种随便抓个人就唠唠叨叨的人吗?”
丁宝没说话,只是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从刚才见面到现在,竹青说的话,比他这一路南下遇到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不是话痨是什么?
竹青被他看得不自在,又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刚救了你的命,你多少得对我尊重点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恼怒,却又透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像我这样的人物,就该孤高清冷,不该这么平易近人,但我这个人生来便一向平易近人,即便是成为了了不起的剑修,但这种事情很难改变得好吗?性格是天生的,境界是修来的,两码事。”
丁宝点了点头,不用猜了,语气肯定道:“你还真是个话痨。”
竹青瞪着丁宝,眼睛眯了起来,天地间瞬间生出淡淡的剑气,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凌厉起来,可片刻之后,剑气又尽数消散,他揉了揉脑袋,无奈道:“甭管我是不是话痨,反正你得陪我聊聊,说说罗天会的事,我特别好奇,你一个大夏武者,怎么能在武试上夺魁的。”
竹青眼神里满是好奇,又补充道:“别说大夏朝了,就是你们之前的王朝,再往前数,都没有一个人在罗天会的武试上夺魁过,你小子倒是破了先例。”
丁宝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拒绝,毕竟竹青救了他的命,陪他聊几句,也不算什么,两人就这么站在密林边缘,丁宝简单说了说罗天会上的事,没提太多细节,只说自己凭实力赢了刘志湧,至于那些阴谋诡计,没必要多讲。
……
纵有万般不舍,终须一别。
在商队众人满含不舍的目光里,丁宝告别了商队,转而与身边这位话痨剑修结伴同行,尤其是重伤未愈的王登,仍强撑着身子送了他一程。
一路上,丁宝很快证实了之前他初见青衫剑修的猜测,那就是竹青真的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还真就是十八九岁,比现在的丁宝大不了几岁。
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却已经是踏入了五品剑尊境的大剑修,再往前一步,就能踏入剑仙境,成为世间少有的剑仙境强者。
这世间的剑修不少,可剑仙很少,而眼前的竹青,无疑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位剑仙的人。
两人一路南下,边走边聊,话题五花八门,从修行感悟,到世间见闻,几乎无话不谈,竹青话多,却不烦人,丁宝话少,却也愿意听他絮叨,倒是难得的合拍。
走了约莫半日,丁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当年你去首山取剑,到底是个什么场面?”
当年首山剑阁百年名剑出炉,轰动了整个修行界,无数剑修趋之若鹜,却没人能打动那柄名剑,最后偏偏被竹青取走,这件事丁宝早就听说过,如今遇到了正主,自然要问个明白。
更重要的是,竹青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表露过一丝敌意,他身为方外修士,却没有像其他方外修士那样,鄙夷大夏武者,反而对丁宝很是欣赏,这份态度,让丁宝放下了不少防备。
这让丁宝想起了紫萱,那位灵宝山的圣女,虽然身份尊贵,却天真烂漫,一心只想吃遍神都的美食,和那些高傲的方外修士不同,紫萱对神都、对大夏朝,从来没有半点鄙夷,反而很是好奇,愿意去了解。
像紫萱这样的人,已经很少见了,有她那样的身份,还能保持这份纯粹的修士,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竹青又让他看到了例外,这位轻荑剑主,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杂质,不摆架子,不傲物,就像个寻常的年轻人。
竹青听了丁宝的问题,淡淡说道:“那年我上山,然后取了剑,之后就下山了。”
一场名动世间的取剑盛事,被他一句话就概括完了,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波澜,倒也符合他随性的性子。
丁宝愣了一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不由得皱起眉:“就这?没别的了?”
竹青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反问道:“不然呢?还能有什么?难不成还有惊天动地的大战?那柄剑选了我,我就拿着它下山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丁宝无奈,只好放弃追问,眼前这位剑修的脾气,是真的古怪,想说就说,不想说,再问也没用。
竹青看了丁宝一眼,笑眯眯问道:“我有个问题,你在武试上赢了刘志湧,杀了两个修士,最终还夺了魁首,方外这一代的年轻修士里,很多人都想杀你,你不在神都好好待着,躲一躲风头,为什么要离开?”
丁宝随口说道:“我离开神都这种事情,哪里有那么多人知道?你不过是运气好,才能碰到我,别人哪里有这么好的运气。”
竹青听着这个说法,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思。
“倒也是,你小子,滑头得!对了,那你要去什么地方?”竹青又问道。
丁宝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难道这里不是苍州?”
竹青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这里是苍州,我是问你,要去苍州的哪个地方,苍州大得很,总不能漫无目的地瞎逛吧?”
丁宝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虽然男人之间的友谊很简单,但他还不想把竹青牵扯进来。
竹青看出了他的顾虑,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落在丁宝悬在腰间的刀鞘上,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听说,北边妖族和人族的大战,已经开始了,我其实很想去北边看看,却又不敢去。”
丁宝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以你的实力,怎么会不敢去?
竹青苦笑了一下:“我怕我去了那个鬼地方,就再也不想离开了,而且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境界,去了北边,很快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