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的喧嚣终于在暮色中散去。
花山荞帮着收拾残局,将散落的杯碟归置到托盘上。马书仪正送最后几位客人出门,笑声从大门方向飘来,带着刻意的高昂。
她端着空托盘往偏厅走,想绕开人群。
刚转过回廊,一个身影从暗处闪出,挡住了去路。
宋亚轩“荞荞。”
那声音太熟悉,熟悉到她端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宋亚轩站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穿着深色西装,领带微松,像是匆忙赶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细细的红血丝,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她不愿分辨的情绪——愧疚、急切、痛苦,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花山荞“你怎么进来的?”
花山荞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结了冰。
宋亚轩“我……我跟门房说,是你约的我。”
花山荞“我没有。”
宋亚轩“我知道。可我必须见你。荞荞,当年的事——”
花山荞“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她打断他,侧身要走。
宋亚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决。
宋亚轩“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
花山荞垂下眼,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
曾经这只手为她拂过花瓣,为她写过情诗,也在码头松开过她的手。
她用力抽回,瓷器在托盘上轻轻碰撞。
花山荞“去偏厅,五分钟。”
-
偏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
花山荞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转身面对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疏离得像对待陌生人。
宋亚轩“三年前,”
宋亚轩开口,声音有些哑。
宋亚轩“我父亲收到一封信。信里说,如果我不立刻出国,花家的纱厂会在一个月内被银行查封,你父亲会背上巨额债务……甚至可能入狱。”
花山荞的脊背倏然挺直。
宋亚轩“信是匿名,但附着的证据很真——伪造的账本、虚假的合同,做得天衣无缝。”
宋亚轩看着她,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宋亚轩“我父亲说,这是警告。对方能做出这些,就能做出更狠的。他要我立刻跟你分手,出国,否则花家就会……”
花山荞“就会怎样?”
花山荞的声音很轻。
宋亚轩“家破人亡。”
宋亚轩吐出这四个字,像用尽了力气。
宋亚轩“我当时不信,去查,发现那些证据虽然假,但牵扯的人脉太广……我赌不起,荞荞。我不敢用你和你父亲的安危去赌。”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用最残忍的方式,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花山荞静静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窗外的天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看不清神色。
宋亚轩“我走的那天,在码头等了一上午。”
宋亚轩的声音越来越低。
宋亚轩“我盼着你能来,又怕你真的来。我怕我一看你,就舍不得走了……可我更怕我不走,那些人会对你们下手。”
沉默在昏暗的偏厅里蔓延。
花山荞“说完了?”
花山荞终于开口。
宋亚轩怔住。
花山荞“你的苦衷,我听明白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花山荞“可宋亚轩,你当年但凡有一点信任我,就该告诉我实情,而不是自作主张地‘保护’我,然后用一封信判我死刑。”
宋亚轩“我——”
花山荞“你怕连累花家,所以选择连累我的心。”
花山荞向前一步,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
花山荞“三年了。这三年,我父亲死了,花家败了,我母亲改嫁,我寄人篱下——你说这一切,和你当年的‘保护’,有没有关系?”
宋亚轩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花山荞“五分钟到了,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端起托盘,走向门口。
手指刚触到门把,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马嘉祺站在门外。
一身墨绿军装,肩上披着黑色大氅,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廊下的灯光落在他冷峻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目光从花山荞脸上扫过,又看向她身后脸色苍白的宋亚轩,最后重新定格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