瞩目

马书仪的茶会办得隆重。

马家西厅被布置成西洋沙龙模样，长桌上铺着雪白蕾丝桌布，银质茶具熠熠生辉。

受邀的多是金陵城里的年轻闺秀和世家子弟，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花山荞坐在角落，一身浅藕色旗袍，素净得与满室华服格格不入。她本不想来，但蒋琴元再三劝说。

蒋琴元“书仪难得邀你，不去倒显得我们小气。”

她知道母亲在害怕——害怕那日在西林街的对视后，她会追问什么。

所以这几日，母亲总是找些无关紧要的事与她说话，眼神却躲闪着。

马书仪“山荞妹妹怎么独自坐着？”

马书仪袅袅走来，一身桃红织锦旗袍，颈间珍珠项链光泽温润。

马书仪“来，我给你引见几位朋友。”

花山荞起身，跟着她走入人群。介绍无非是“这是我家妹妹”“王小姐李公子”之类的客套。

她能感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好奇的，掂量的，甚至轻蔑的。一个寄居的“妹妹”，在这圈子里，身份尴尬。

茶会过半时，刘耀文到了。

他今日穿了身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质打火机，一进来便引得几位小姐侧目。

马书仪“耀文哥哥！”

马书仪眼睛一亮，快步迎上。

马书仪“你可迟了。”

刘耀文“路上耽搁了。”

刘耀文笑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低头喝茶的花山荞身上。

他径直走过去。

满厅的交谈声似乎低了些。

刘耀文“花小姐，又见面了。”

刘耀文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花山荞放下茶杯，起身颔首。

花山荞“刘先生。”

刘耀文“叫我耀文就好。”

他笑得明朗，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递给她。

刘耀文“这茶会无趣得很，不如我请花小姐去花园走走？马家的西府海棠这几日开得正好。”

这话说得随意，却字字清晰。周围几位小姐交换了眼神，马书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公开示好。毫不掩饰。

花山荞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杯，没接。

花山荞“多谢刘先生美意，但我对花草并无研究。”

刘耀文“那正好，我可以教你。”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角落。

花山荞能感到马书仪投来的视线，冰冷而锐利。她能感到母亲在远处欲言又止的担忧。

也能感到，那些打量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好奇这个看似普通的寄居小姐，何以让津门刘氏的公子另眼相待。

花山荞“抱歉，我有些头疼，想先回房休息。”

说完，她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西厅。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还有刘耀文一声轻笑。

刘耀文“倒是个有意思的。”

花山荞的脚步没有停顿。她穿过长廊，走上楼梯，直到回到三楼房间，关上门，才轻轻舒了口气。

窗外，暮色渐起。花园里隐约传来茶会的笑语，丝竹声断续飘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素净的脸，清澈的眼，还有那抹掩不住的疲惫。

刘耀文的公开示好，对她而言不是荣耀，而是麻烦。在这座宅子里，任何额外的关注都可能成为靶子。

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成为靶子。

镜中人静静与她对视。良久，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