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烬醒来

方周快步赶到唐俪辞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床上的少年满脸苍白，一头青丝尽数化作霜雪，安静地躺着，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生死不知。纵然来时已有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这一幕，依旧让他触目惊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阿俪……”方周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缓缓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唐俪辞毫无血色的脸上，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触碰。

　　“方先生。”守在床边的池云听到动静，起身轻声喊道。

　　方周擦干眼角的泪水，强压下心头的悲痛，看向池云：“你是阿俪的朋友吧？我虚长你几岁，你叫我方大哥就好。”他顿了顿，急切地追问，“阿俪现在怎么样了？”

　　“我叫池云。”池云点头应下，脸上满是担忧，“方大哥醒了就好，也不枉唐狐狸拼了半条命做这一切。”他语气沉重下来，“唐狐狸目前性命无忧，只是一直昏迷不醒。但澄怀那边耽搁不起了，我必须带他即刻赶回中原剑会。”

　　“澄怀是？”方周面露疑惑。

　　“澄怀是唐狐狸的孪生哥哥，名叫唐澄怀。”池云咬牙说道，“柳眼那个疯子，为了报复唐狐狸，给澄怀下了噬心蛊。往生谱的功力只能暂时压制蛊毒七天，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必须尽快赶回去解蛊！”

　　方周一听，神色骤变，也顾不得再细问其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间，一把提溜起躲在厨房门口的柳眼，沉声道：“走，去中原剑会！”柳眼浑身一僵，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任由他拖拽着前行。

　　池云则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的唐俪辞，紧随其后，一行四人朝着中原剑会的方向疾驰而去。

　　中原剑会内，气氛早已凝重到了极点。雪线子已然提前一步将水多婆带回，为了请动这位隐居的神医，他不得不答应水多婆的条件，将雪芙的抚养权交了出去。

　　水多婆刚为澹台烬把完脉，便皱着眉头走出了房间。雪线子立刻快步围了上去，沈郎魂、阿谁等人也纷纷聚拢过来，眼中满是担忧，目光紧紧盯着水多婆。

　　“怎么样？水前辈，公子他能救吗？”采薇急切地问道。

　　水多婆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情况不太好。这噬心蛊极为阴毒，解起来本就麻烦。若是没有专门的解药，强行解蛊会要了他半条命；更关键的是，他的心脉已经被蛊虫侵蚀受损，即便能平安解蛊，寿数也会大损。”

　　“什么？！”雪线子惊呼出声，沈郎魂等人也脸色骤变，“竟然这么严重？”

　　“若是精心调养，他还能有多少年？”沈郎魂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最多三五年。”水多婆缓缓说道。

　　五年。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众人喘不过气。对于漫漫人生路而言，却太过短暂，短暂到让人绝望。

　　“再等等吧。”沈郎魂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唐俪辞应该快到了，或许他有办法。”

　　黄昏时分，天边染着浓重的晚霞，唐俪辞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中原剑会。只是让众人担忧的是，回来的，是依旧昏迷不醒的唐俪辞。

　　“这兄弟俩，真是多灾多难。”阿谁轻叹一声，眼中满是不忍，众人皆是无奈。

　　方周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柳眼带到了澹台烬的房间：“快给唐公子解蛊吧”

　　柳眼走到床边，颤抖着为澹台烬把了脉。当指尖感受到那微弱且紊乱的脉象时，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尘埃落定的绝望涌上心头。

　　其实在路上，他便隐约猜到了结果，只是不愿相信。心脉受损，寿难终，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柳眼死死咬着牙，心中满是悔恨——自己真是该死啊。

　　他不再迟疑，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昨晚加急制好的解药，小心翼翼地喂进澹台烬口中。

　　一旁的方周将他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里，缓缓开口：“阿眼，跟我说一说，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养大的孩子，心性如何他最清楚，柳眼这些年一定做了不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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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水多婆来到唐俪辞的房间为他诊脉。指尖刚一搭上唐俪辞的腕脉，她便眉头紧锁——这脉象竟与一阙阴阳有着隐隐的相似之处。

　　水多婆心下一沉，也不愿为其疗伤。她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他的功法特殊，体内的千蛊针毒性已被功法慢慢压制磨灭，性命无忧。只是他的意识陷入了深层梦境之中，能不能醒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我无能为力。”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

　　次日清晨，中原剑会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通传声：“唐大人携圣旨驾到——”众人闻声，皆是一愣，随即快步出迎。

　　只见唐为谦身着官服，手持明黄圣旨，快步走了进来。

　　此行他一来是奉皇命，嘉奖中原武林成功铲除风流店、销毁邪丸的功绩；二来则是因两个儿子接连离开后，他成了实打实的留守老人，心中挂念不已，昨日听闻两个儿子都在中原剑会，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想亲眼看看孩子们是否安好。

　　宣读完圣旨，刚踏入庭院，还没来得及开口唤人，他便瞥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脸色苍白的澹台烬，又听闻唐俪辞仍昏迷不醒，当即快步赶往唐俪辞的房间。

　　推开门，看到床上满头白发、毫无生气的唐俪辞，再联想到方才见到的虚弱不堪的澹台烬，唐为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期待尽数化为心疼。

　　他快步冲到床边，仔细打量着唐俪辞，又转身跑到澹台烬的房间查看，来回奔波间，老父亲的心彻底碎了。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的儿啊……你们这是遭了什么罪？怎么一个个都伤成这样，一个比一个惨……”说着，便忍不住用袖子抹起了眼泪，心疼得再澹台烬床边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