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运起轻功，身影如四道疾风，风驰电掣般朝着周睇楼的方向赶去。

　　千蛊针乃是柳眼耗费三年心血，专门针对天人体研制的大杀器，毒性猛烈且极具针对性。

　　唐俪辞只觉得体内寒意渐浓，如坠冰窟，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经脉中的内力运转愈发滞涩，几乎要彻底凝滞。

　　可他抬眼望向天边，月已上中梢，约定的时辰将近，绝不能再拖。他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自己昏过去。

　　终于，周睇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踏入熟悉的庭院，柳眼望着眼前与四年前一模一样的楼阁，突然发出一阵疯癫的嘲讽：“怎么？故地重游，是想在这里了结我，完成当年未竟的遗憾？还是想把我割喉投井，复刻我当年对你做的事？哈哈哈哈……”

　　他笑得癫狂，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接一滴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

　　唐俪辞早已没了和他争辩的力气，只是靠在池云身上，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池云见状，愈发心急，快步扶着他往庭院深处走去。

　　一行人径直来到方周的墓前，唐俪辞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掐动法诀，隐匿的阵法应声开启，水晶棺缓缓显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唐俪辞猛地挣脱池云的搀扶，一把扯过被绑住的柳眼，死死压着他走到水晶棺前，声音嘶哑：“好好看看……你这个蠢货！”

　　他的目光猩红，满是悲愤，“当年我与方周换功，只需将他身上的邪气转移到我体内，他就能活！是你，都是你！是你中途打断了我们，毁了我救他的唯一机会！”

　　柳眼浑身颤抖，在唐俪辞的逼迫下，缓缓伸出手推开棺盖。棺中之人正是方周，他面色苍白，神态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直到此刻，柳眼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究竟做了多少蠢事，无尽的后悔、痛苦与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啊——！”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柳眼喉间爆发，他瘫坐在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泪水混着鼻涕滚落，

　　“我错了……我都干了些什么……阿俪，阿俪……”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千蛊针，心头一慌，猛地转头去看唐俪辞，却见唐俪辞已然支撑不住，无力地瘫倒在池云怀里，双目紧闭。

　　柳眼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俪，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忙说道：“对，往生谱！我把往生谱还给你，它能救你！”

　　唐俪辞费力地睁开眼，虚弱地摇了摇头，反而催动仅存的内力，将自身的往生谱功法尽数传给了柳眼。“阿眼……我再信你最后一回。”

　　柳眼涕泗横流，重重点头：“你说！阿俪你说，我什么都照做！”

　　“先用完整的往生谱……复活方周，再救我。”话音落，唐俪辞将最后一丝往生谱传完，彻底晕死过去。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白，瞬间铺满了肩头。

　　“唐俪辞！”“阿俪！”池云与柳眼同时惊呼。

　　成蕴袍急忙上前，探了探唐俪辞的心口，发现还有一丝微弱的热气，当即运转内力，为他护住最后一口气。

　　成蕴袍转头瞪着柳眼，语气急促：“还不按他说的办！我撑不了多久！”

　　池云气得浑身发抖，却因抱着唐俪辞不敢乱动，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柳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柳眼擦干眼泪，不敢有半分耽搁。他立刻盘膝坐下，运转完整的往生谱功法，先为水晶棺中的方周渡入内力。

　　待察觉到方周体内有了微弱的气息后，他来不及细查，便急忙转身，将往生谱内力尽数渡向唐俪辞。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间。方周缓缓睁开眼，望着熟悉的陈设，一阵恍惚——这里是他的房间，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仿佛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可他分明记得，自己早已死了。

　　他起身下床，推开门走出房间，一眼便看见庭院中正在劈柴的成蕴袍。

　　成蕴袍听到动静，转头看来，见到站在门口的方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释然：“若不是亲眼看见你站在我面前，我真要以为是痴人说梦。”

　　“蕴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周走上前，语气满是疑惑。

　　成蕴袍放下手中的斧头，叹了口气：“你死之后，周睇楼便散了。走的走，疯的疯，还有一个半死不活地躺在里面。”

　　他指了指唐俪辞的房间，“你快去看看吧，他为了你，几乎耗尽了所有。”

　　“阿俪？”方周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再追问细节，急忙朝着唐俪辞的房间跑去。

　　方周走后，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正是柳眼。他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望着方周的背影，神色愧疚又惶恐。

　　成蕴袍瞥见他，嗤笑一声：“你最好躲他一辈子。”

　　唐俪辞的房间内，池云正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千蛊针的毒性专门克制天人体，即便柳眼还了全部的往生谱，他依旧昏迷不醒，好在性命总算无忧。

　　池云望着他苍白的脸和满头白发，眼底满是担忧，轻轻呢喃：“唐狐狸，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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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迷中的唐俪辞，意识坠入一片混沌的光影之中。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于一座华美的庭院，寒风吹得廊下灯笼微微晃动，庭院的冰面上，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正双膝跪地，眉眼间覆满了霜雪，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冻得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冻僵过去。

　　“澄怀！”看清少年的模样，唐俪辞心头一紧，心疼得无以复加，想也没想便快步扑了上去。

　　可他的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什么也没能碰到。他就像一个被隔绝在时空之外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光影流转，他看见少年为了活着拼命挣扎，咽下所有委屈与苦楚，却一次次被信任的人背叛；看见他以为终于遇到了心爱之人，满心欢喜地步入婚宴，却在大婚之夜被生生钉入灭魂钉，那尖锐的痛楚仿佛透过梦境传来，精准地钉在了唐俪辞自己的心口；

　　看见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仙门众人围堵审判，承受着漫天的污蔑与唾骂；看见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师友的温情，却因命运所迫，不得不亲手弑师，堕入魔道，眼底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最后，他看见这个拼尽全力只想好好活下去的人，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轻声道出那句藏了一生的疲惫：“我这一生，好辛苦。”

　　他像一个旁观者，清晰地看完了澹台烬颠沛流离、爱恨交织的一生。那些孤独、那些挣扎、那些隐忍的深情，都一一映入眼底。

　　直到最后，光影渐散，风雪平息，他仿佛听见澹台烬轻声唤他：“阿俪……”

　　唐俪辞的指尖微微颤动，眼角滑下一滴清泪，意识却依旧沉沦在这跨越时空的梦境之中，分不清是梦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