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京城近郊后,一行人并未直接入城,而是转道去了郊外的香国寺。
当年澹台烬与唐家父女初遇时,曾得了寺中无相大师赠的一块护身桃木牌,多年来一直贴身佩戴,是一家人的象征。在澹台烬心中,既然已与唐俪辞相认,便是血脉相连的家人,这份带着家人庇佑的念想,自然也该有唐俪辞的一份,所以执意要带他一同前来拜拜大师,求得一块。
等待拜见无相大师的间隙,澹台烬寻到庭院时,正瞧见唐俪辞蹲在廊下,指尖轻柔地逗弄着两只白中带金的小猫崽。小猫崽毛茸茸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黏人地蹭着他的指尖,模样憨态可掬。
院里洒扫的僧人见状,笑着上前解释:“这两只小家伙是无主的,前些日子在墙角发现的,看着可怜便留了下来。公子若是喜欢,尽可以抱回家养着。”
唐俪辞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澹台烬,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伸手指向其中一只小猫:“这只猫儿眼睛圆圆的,和你瞪我的样子很像。”
澹台烬一听,当即瞪圆了眼睛,模样竟真与那只小猫有几分神似。唐俪辞见状,忍俊不禁地抱起那只小猫举到他眼前,笑意更深:“就是这样,这只就叫呆呆。”
澹台烬轻哼一声,自觉是个成熟的兄长,不该与“臭弟弟”一般计较。他弯腰抱起另一只小猫,指尖轻轻蹭了蹭小猫柔软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希望你今后能圆满些,再圆满些。这一只,就叫满满。”
唐俪辞望着他认真的模样,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轻声应道:“好,就叫满满和呆呆。”
(满满和呆呆是我的喵,夹带私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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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行人顺利抵达京城,安顿妥当后,澹台烬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他这辈子头一回当哥哥,毫无经验可循,思来想去,决意要为唐俪辞画一幅母亲龙女的画像——毕竟阿俪从未见过母亲,这该是最珍贵的念想。
可他握着画笔比划了许久,画出来的龙女始终只得形貌,难绘其神韵,那股温婉娴静的气质总也抓不住。
愁眉不展间,澹台烬忽然想起了因备婚留在京城的苏玉。苏玉的绘画技艺堪称一绝,尤其擅长捕捉人物神态,笔下之人皆栩栩如生。
他当即放下画笔,匆匆出门拜访苏玉,恳请对方相助。为了能让画像更贴合母亲的模样,澹台烬日日早出晚归,泡在苏玉的住处细细描述母亲的眉眼神态,在唐府的时间寥寥无几。
唐俪辞自与澹台烬相认后,便习惯了他的陪伴与关照,从未被这般忽视过。起初,他还能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告诉自己澹台烬定是有要紧事;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澹台烬依旧早出晚归、行踪神秘,他终究按捺不住,暗中向府里的下人打探。可无论是下人还是唐父,都守口如瓶,只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大公子是在为您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呢。”
得知是礼物,唐俪辞心底的失落瞬间被期待取代。他不再打探,乖乖留在府中静静等候,偶尔望向澹台烬的院落方向,眼底会不自觉地染上笑意。
又过了几日,澹台烬终于不再早出晚归。这日午后,他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唐俪辞的院落,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阿俪,给你看个东西。”说罢,他轻轻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放着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像。他将画像缓缓展开,声音温柔又郑重:“阿俪,这是母亲。”
画中的女子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得仿佛能溢出画来。这是唐俪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母亲的模样,指尖微微颤抖着,目光久久胶着在画像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原来自己的母亲是这般模样。
良久,唐俪辞才缓缓收回目光,擦干眼泪,转头望向澹台烬“唐澄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会哄人开心?”
“这不是哄你开心,是我在表达我对你的爱。”澹台烬的眼神纯粹又坦荡,语气无比认真,“父亲爱我,母亲爱我,阿姊爱我,朋友也爱我,很多人都爱着我。从前的我,麻木而混沌,根本体会不到什么是感情。是他们一点点教会了我什么是爱,该怎么去爱。现在,我想把这份学会的爱给你,也想把我得到的所有温暖,都分享给你。”
唐俪辞望着澹台烬的眼睛,清白又干净,像盛着未经世事的月光。他分明还分不清什么是父母之爱、手足情深,什么是朋友之宜与爱慕之情,却已笨拙又真诚地将自己拥有的温暖悉数捧来。
可这些,唐俪辞都懂。他抬手轻轻将澹台烬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神里翻涌着化不开的缱绻,声音低沉而笃定:“不用分享给我。澄怀,我有你的爱,就够了。”哪怕他此刻懵懂不知,也没关系。这份纯粹的偏爱,已足够填满他荒芜的心房。
澹台烬心中满是对弟弟的怜爱之心,抬手回抱住唐俪辞,“我的阿俪天下第一好,理应得到天下所有人的偏爱。”
澹台烬从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往后的日子里,他果真用行动将这份“分享”践行到底。
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宴赏春,京中皇亲贵胄、名门子弟皆在受邀之列。澹台烬特意盛装打扮唐俪辞,带着他一同入宫。宴会上,他牵着唐俪辞的手,走到众人面前,迎着满堂目光,语气郑重又骄傲:“给诸位介绍,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唐俪辞。”
唐俪辞身着一袭冰蓝织金广袖袍,流云纹络间绣着暗金游龙,银线勾边的毛领覆在肩头,似落了层初雪。发间簪着透蓝水晶玉冠,缀着细巧的银羽流苏,垂落的玉簪尾端悬着颗冰蓝珠子,抬手时便随动作轻晃,眉眼间自带三分风流意气,举手投足皆是洒脱不羁的韵致。这份张扬明媚的美,与澹台烬那份温润病弱中透着清冷的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叫人移不开眼。
帝后举办此次宴会的也是有意介绍他,当即赏了不少珍宝玉器。席间的名门少女更是频频侧目,目光落在他身上便舍不得挪开,芳心暗许者不知凡几。就连御花园里最是粘人的两个“小豆包”——太子宋晟元与大公主宋璟雯,也挣脱了乳母的手,一左一右缠上唐俪辞,叽叽喳喳地央着他讲江湖上的趣事。
经此一宴,京城之中便多了一段“京城双绝”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