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1

兄弟二人终是顺利相认。在唐父看来，既然澹台烬是自己的儿子，那他的孪生弟弟（众人皆以为）自然也是，这份接纳来得坦荡又理所应当。

　　在外耽搁已久，也该带新认回的孩子回京城的家看看了。唐父便决意等唐俪辞身子再好些，一行人便慢悠悠启程，往京城方向赶去。

　　途经一处城镇，众人在酒楼歇脚吃饭时，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喧哗。原来是沈郎魂的妻子慧娘突发晕厥，倒在街边。澹台烬一行人见状，当即上前伸出援手。澹台烬望着沈郎婚的模样，只觉莫名眼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沈郎魂本就因妻子晕厥心乱如麻，察觉到澹台烬的目光，便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为何一直瞧我？”

　　“兄台模样，与我一位故人颇为相似。”澹台烬如实答道。

　　不多时，随行的太医为慧娘诊了脉，沉声道：“夫人这病症并非不治之症，只是调理起来需得费些天材地宝，耗费颇具”

　　“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断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唐父见状，当即开口表态，语气坦荡。

　　沈郎魂闻言，行礼向唐父拜谢救命之恩。只是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钱财支付这些珍贵药材的费用。

　　唐俪辞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眸光微动，并未直接开口，反倒身形一晃，指尖带着几分凌厉的劲风，径直向沈郎婚肩头探去。沈郎婚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格挡，手腕翻转间尽显章法。

　　两人这般快节奏过了三四招，唐俪辞便收了手，身形稳稳落回原地，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沈兄气度不凡，武艺果然高强。我家兄长体弱，行路多有不便，正缺一位得力护卫随行。你若愿意，便以护卫之职抵偿药费，如何？”

　　沈郎婚愣了愣，转头望向刚悠悠转醒的慧娘。夫妻二人低声商议片刻，慧娘轻轻点了点头。沈郎魂便再次拜谢：“多谢公子成全！在下愿为公子效力，以报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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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途中，唐俪辞的双心之症忽然发作。自他将方周的心晶植入体内温养那日起，这绞痛便时常造访，只是从前他孤身一人，再痛也只能咬牙硬扛。

　　可如今身边有了牵挂他的人，纵是他拼尽全力隐忍，苍白的脸色，滞涩难续的呼吸，那股痛楚终究没能藏住。众人见状慌忙停下马车，随行的太医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为唐俪辞诊脉。

　　指尖搭在腕间，太医的一副果然的摸样，片刻后收回手，沉声道：“公子丹田处有一异物盘踞，正阻断气血运行，还在不断消耗你的生命力！你腹部的旧伤迟迟不愈，根源也在此处。”

　　他转头看向唐父与澹台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早就劝过公子，此异物留在体内凶险万分，需尽早设法取出，可公子始终不听劝啊。”

　　澹台烬瞧着他虚弱的模样，心疼得紧，却又夹杂着几分气闷——气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这份气闷终究抵不过担忧，他还是端着熬好的汤药，坐到唐俪辞床边。

　　他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凉，递到唐俪辞唇边，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却又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生怕烫到他。唐俪辞瞧着他气咻咻鼓着腮帮、眼神却满是关切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低声调侃：“瞧你这模样，倒像极了肥啾炸毛时的样子。”

　　澹台烬闻言，当即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鼓得更圆了。

　　“我藏着病症不说，你为何不问？”唐俪辞噙着笑意，轻声问道。

　　“为何要问？”澹台烬舀药的手顿了顿，抬眸望他，眼神诚恳又认真，一双黑眸亮得像两颗剔透的宝石，“等你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

　　唐俪辞心头一软，忍不住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喟叹一声：“澄怀……真是字如其人。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好的人。”

　　话音落下，他终是卸下心防，伸手轻轻抱住澹台烬，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澹台烬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澄怀，你知道吗？是我杀了对我如师如父的师兄方周。”

　　“我不信。”澹台烬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即便真的是你动的手，那也必定有内情。”

　　“你是不是傻？”唐俪辞喉间发紧，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才认识我几天，怎就笃定我不是那种心狠手辣、薄情寡义之人？”

　　“从把你从井中捞出来，到今日已经整整八十七天了。”澹台烬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认真，“这八十七天，足够我看清一个人。我确信，我认识的唐俪辞，绝不是那种人。”

　　他与柳眼相伴七年，形影不离，到头来却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得不到；可眼前这只认识了八十七天的“小傻子”，却毫无保留地信他、护他。

　　积压多年的委屈、孤独与不甘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唐俪辞死死咬住下唇，强压下眼底打转的湿意，嘴硬的语气里却藏了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真是个好骗的小傻子。”

　　“阿俪，你想哭就哭吧”澹台烬的声音温柔又清晰，透过布料传进唐俪辞耳中。他并学着阿姐幼时哄自己的模样，轻轻拍着唐俪辞的后背。顿了顿，他又带着几分执拗地补充，“还有，你该叫我哥哥。”

　　澹台烬瞧着李观棋的哥哥便是这般，表示自己也要捡起作为兄长的威严。

　　唐俪辞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还带着几分执拗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方才翻涌的悲伤与感动瞬间被冲淡了大半，心底竟升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稍稍退开些许，挑眉看向澹台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哥哥？澄怀，你瞧瞧你，性子纯稚得像个孩子，明明是我更成熟稳重些，论道理，也该我做哥哥才对。”

　　澹台烬一听，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显然十分在意“兄长”的名分。他张了张嘴正要反驳，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桌案上摆放的蜜饯梅子，喉结悄悄动了动——这蜜饯酸甜可口，是他素来爱吃的，可此物性寒凉，唐父与太医总不许他多吃，此刻瞧见，难免勾起馋意。

　　他纠结地抿了抿唇，声音弱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坚持：“那……那兄长也该让着弟弟才是。”反正看在蜜饯梅子的份上，让唐俪辞争这一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唐俪辞瞧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目光瞥到桌案上的蜜饯梅子，瞬间明白了他妥协的缘由。他伸手拿起一颗梅子，指尖捏着递到澹台烬唇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戏谑：“好，兄长让着弟弟。那这个，让给你了”

　　澹台烬眼睛瞬间亮了，下意识就想张口接住，又想起家人的叮嘱，迟疑地抿了抿唇。唐俪辞见状轻笑出声，直接将梅子塞进他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澹台烬瞬间眉开眼笑，先前那点关于“兄长名分”的执拗，也彻底被这口甜意冲散了。

　　马车外的风轻轻拂过窗棂，带着沿途草木的清香，车厢内的氛围温馨又惬意，沈郎魂骑马护在车侧，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一行人就这样安稳地向着京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