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 II
摇摇晃晃,失去平衡。梦境的感觉飘忽不定,原本抱着枕头睡懒觉的希尔薇娅缓缓睁开眼,意识到这里是现实。
她在梦中好像又回到了往昔的那个夏天。轮转的列车,漫天的星光,魔女创造的童话世界。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篇童话,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假如真的有三根火柴的话,她愿意看到的景象之一毫无疑问是那场在希穆兰卡共度的夏天。
虽说现在她是陪流浪者共度须弥重建的这段时光,可不知怎的,除了每晚会梦到希穆兰卡外,曾经一段久远的梦境依然如影随形的应约而至。那本来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理应是漫长时间中不足为奇的一个节点,一个落幕很久的终章。
“你真的说了「不想要再经历一次攻城」这种话?”听到流浪者谈及这次的经历,希尔薇娅忍不住咯咯娇笑。“也是,第一次攻城的时候,打的boss可是我们伟大的七叶寂照秘密主大人~”
“啧,就知道你会笑。不然我为什么会说「没想到这种事还有第二次」这种话。”流浪者别过头去。“区别在于,这次可没人那么正大光明地占我小便宜了。”
“喂,不要把我说得像是什么强迫良家少男的奇怪老阿姨。”希尔薇娅故意鼓起脸来。“…没办法,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不然的话我肯定是不放心你们的。谁知道「博士」就跟蟑螂一样,打又打不死,还在世界树里喊你「斯卡拉姆齐」……我要是在现场的话,我简直恨不得现场直接给他切成臊子!”
“你已经收拾过他了,总得给我机会,让我了却自己的因果吧,否则我们的骑士小姐肯定又会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想到自己献出核心后,杜林被希尔薇娅那副性行乖戾的模样吓到的情况,流浪者不由得扶额。“其他人或多或少习惯了你的做派,但这不代表那就是正确的。”
“这不就是骑士该做的事情吗?”希尔薇娅不以为意,理所当然地拍胸脯道。“守护王国,守护心爱的人。”
“……又来了,你这毛病还真是没救。少拿骑士当借口。”流浪者弹了一下她的前额。“总觉得自己非得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我可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温室花朵。”
面对流浪者的这番谴责,希尔薇娅理所当然地伏在桌上,哼哼唧唧地闭上眼睛。末了,她突然抛出一个话题:“阿散,你知道吗,我来这边以后一直在做一个梦。”
“哦?什么梦?”流浪者挑眉追问。“莫不是跟这次世界树的危机有关?”
“不是。是……跟你之前想要成神的事情有关。好像是失败以后的故事。”希尔薇娅歪着头,用指尖轻弹茶杯,荡漾起涟漪。“契机是你同意了跟我私奔。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好像带着你逃走了,前往了一个很远的国度,像是曌言又不像是曌言,于是我在那里尽自己的全力让你过上了平淡幸福的日子,远离纷争。”
“一起…逃走了么?这个梦还真是有你的风格,看来你当初确实认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听到这里,流浪者顿了顿,哑然失笑。不知为何,这短短几个字落进自己耳中时,他的心口竟泛起了一阵没来由的钝痛,仿佛她曾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可当他试图追溯时,那感觉又像沉入湖底的月影,一触即散。
“希尔,希尔,伊芙芙,你快醒醒!都几点了?”
西娅丽达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眷属一来流浪者的房子就那么能睡。她拍了拍希尔薇娅的脸,又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眼流浪者,后者当即脑子发热。“别胡思乱想。”
于是西娅丽达凑近希尔薇娅的耳边低语。“你男朋友说今天带你去希穆兰卡玩。”
希尔薇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结果恰好跟西娅丽达四目相对。她眨眨眼,无语的侧开视线:“你牛大了。”
“挚爱你逃不了的,我可没骗你。希穆兰卡出事了,你估摸着得跟阿帽和杜林跑一趟。”西娅丽达用手揉捏她的脸,笑嘻嘻地下达指令。“你也不想有一天,大家再次忘了你跟你家这位的存在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劳烦您千里迢迢地从蒙德跑来须弥。”希尔薇娅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休个假,还得跑来加班。刚才的那句话是威胁吗?”
“不。你家神明说得是事实,听完后我也在怀疑这是不是跟你最近嗜睡有关。”流浪者靠近床边,淡定地解释。“蹊跷是杜林先发现的。”
“嗯……也就是说,我们的梦境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希穆兰卡。”
听完三人这一早上的概述,希尔薇娅微微蹙眉,不假思索道。“…暂且不提杜林梦境的真假,阿帽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我的梦同样指向了希穆兰卡,还有那个似是而非的「命运的另一种可能」。”
“你们都清楚深渊的本质吧。「未被选择的命运的恨意」。”西娅丽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一个瞬间都会诞生不同的可能性,一旦不被选择,就会凝聚成深渊。命运系统是走完没奖励,走错有惩罚,所以深渊的力量很棘手。”
“加上最近世界树被焚毁,虽说数据嫁接到了阿如上,被释放出的「命运的可能性」必然会造成某种意义上的偏差。”流浪者双手抱臂。“于是乎,映射命运的希穆兰卡就这样被影响了,进而导致现实中人们的认知出现偏差。和杜林之前遇到的事情很像。”
“现在解决应该还来得及。去看看书中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吧。”西娅丽达颔首道。见杜林神情严肃,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当是去玩了,这两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不是。我是在想…我的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到底只是「未被选择的恨意」,还是别的什么。”杜林讷讷,有点尴尬。“如果是没有发生的事情,那就比较……”
“他看着像愚人众执行官吗?”
“不要去过多的思考深渊的可能性。”
希尔薇娅和流浪者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末了又对视一眼。西娅丽达懒得听他们废话,人手一本童话书塞了过去。“最后进去的人要去看我拍的电影——”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争执不休的三个人眨眼间便消失了。
模模糊糊,沉溺不起。杜林再次睁开双眼。和预料中一样,他来到了希穆兰卡的世界。只需抬头,便能看见王宫的尖塔次穿渐明的夜幕,周围的小店随清晨的到来而逐渐开张。蒸汽裹挟着面包的香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隔壁药铺的草药味纠缠在一起,形成熟悉的安心感。但这里不是他们所悉知的星轨王国;这里是他未曾触碰过的全新书页。
环顾四周,杜林没有再看见流浪者或者是希尔薇娅的身影。回想起来,阿帽当初是以希穆兰卡的勇者身份进入童话故事的,如果问附近的居民是否有看见腰间佩戴勇者之剑的年轻人,应该能获得目击线索去跟二人汇合。
“您好。请问…这里是哪里?”杜林礼貌地向路过地一位行人问路。
“新面孔?是来到这里的旅客吗?”携带面包的老板打量杜林片刻,隐隐觉得这孩子的面貌如此眼熟。不过那不重要。“欢迎来到我们的童话国[Everafter]。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畏惧来自任何人的惩罚。如果有疑问,你还可以去王国寻求那位「神父」的指引。”
听上去…完完全全是曌言[Everglory]的镜面。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杜林道了谢,凭借自己对现实世界的了解,果断踏上前往王宫的旅途。被旅人行走过无数次的灰青色石块在光晕中泛起幽蓝色微光,仿若将深海凝固,踩踏其中。没过多久,风又起了,只是这次在风中传来了更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雪青色少年换下了往常修验者的装束,身披一袭雪白礼服。那不是神明惯穿的华服,同样不完全是骑士浴血后的军装,更像是旧时代贵族少年赴宴时才会穿上的礼服。如静海映月,如冷淡优雅的年轻王子为赴一场无人知晓的晚宴而精心换上的礼装。
他站在那里,恍若一场迟来的初雪。
清晨的阳光很好,广场的教堂传来钟声。早起的孩子们欢笑着嬉闹牵手,围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年,嘻嘻哈哈地问如何唱诗。他还是跟记忆中的模样一样,对孩童具备耐心,偶尔会表现得无奈。
“阿帽!”
这次的收获可谓是意外之喜。杜林一路小跑着靠近,心中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地。出乎意料的是,「流浪者」在听到他的呼唤声后只是稍微回过头来,报以一个对陌生人的,礼节性的微笑。“你好,欢迎来到这里。”
不对劲。
杜林停下脚步。且不提为何流浪者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第一次在希穆兰卡结识流浪者的时刻,他的腰间是悬挂着名为「勇者之剑」的事物的。眼前的少年虽然和记忆中的他别无二致,可心中难以言说的荒诞感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哎呀!”
在他思考的片刻,原本围着「流浪者」奔跑的孩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站在一旁的「流浪者」则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蹙眉叹气。“下次记得小心点。”
“阿帽,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又忘记带拐杖了……”
与此同时,被人扶着走来的老年人颤颤巍巍地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他不需要多说什么,眼前的少年便娴熟地递给他一根木杖作为临时替代。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甚至就连本人的称号都未曾改变,那就毫无疑问是本人站在这里。现在摆在杜林面前的只有两种可能性:拥有「勇者之剑」的流浪者身在别处,或是眼前的「阿帽」就是进入了希穆兰卡的本尊。到底该从何判断是好?
谈话间,清晨的凉风吹过。年纪稍小的孩子瞬间在空旷的广场上瑟瑟发抖,阿帽则又如早有预备那般,让他们前往准时开业的咖啡馆避风。
“你刚刚喊我阿帽?我们认识?”待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白衣礼服的少年终于挑眉看向杜林,单手叉腰道。“我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你。”
熟悉的感觉让杜林稍感到安心。
“那个……你听说过星轨王国的邪龙的故事吗?”杜林试探着开口。“一直躲在城堡中,每次出现都会为王国带来灾难,后续被勇者小队「讨伐」了的故事。”
“哥哥,这不早就是耳熟能详的故事了吗?神父肯定是知道的啦。”笑着跑过的孩童好心的提醒杜林。“邪龙从此就消失了,肯定是被勇者轻松的解决掉了!”
“…不对。”听到这里,阿帽的话停顿了一下,在自己看来莫名其妙地否定了孩童的说法。“……勇者没有杀死恶龙。勇者与恶龙成为了…朋友。”记忆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断裂。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金色的光芒几乎是在杜林的眼前一闪而过。想要凝聚成记忆中「勇者之剑」的形状,却在下一秒被什么人蓦地干涉,现实被强行塞进了某种梦境裂开的缝隙中,会出现的变动转瞬即逝。他好像就是「勇者」本人。
目睹一切的孩童困惑的眨眨眼,却又像是受到什么更大的影响那般,置若罔闻地跑开了。揉了揉眼睛的阿帽站在原地皱眉,仿佛在努力回想什么。
“…阿帽,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见他表现出不适,杜林很是紧张,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来到广场的长凳上坐下。“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记得勇者拯救了邪龙的故事。”
“…哈,用了「记得」这种词,看来我们果然在哪里见过。”阿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相似的神情却突然叫杜林想到了自己梦境中的「散兵」。“……你认识那个家伙吗?带我来到这里的,自诩王国「骑士」的女人。”
在杜林的印象中,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只有希尔薇娅一人。他迟疑地点点头,道:“…希尔薇娅?”
“在须弥的图书馆中,有一本叫作《牧羊女和扫烟囱的人》的童话书。里面讲述了瓷偶牧羊女与扫烟囱青年为逃避强迫的婚姻,冒险攀爬烟囱逃向世界,最终对现实感到怯懦,选择回归壁炉台并继续当摆设的无聊故事。”阿帽抬头看着将整个苍穹笼罩的王宫阴影,眯了眯眼。“而这就是我的选择,像个废物一样的,在计划失败后答应了她的邀请,丧家犬般逃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或许…这并不完全是坏事?”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孩童,杜林若有所思地安慰他——尽管他不太确定他口中的「逃」指得究竟是什么。“至少这里的大家很爱戴你,平静的幸福。你没有直接跟我提过这些,但我能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安定的生活的。”
“于是就选择了一辈子都躲在柜子里,从此两耳不闻窗外事?”阿帽双手抱臂,嗤笑一声。“如果你真的认识我的话,就该知道逃避是束手无策的垂死挣扎。”
杜林感到很奇怪。从阿帽的口述中,他并没有听到对方亲自承认任何关于自己知道「勇者拯救恶龙」的细节,同样没有解释为何他接受这个版本的故事。他追问下去:“你腰间的「勇者之剑」——”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气氛骤然就发生了改变。一切都变得透明冰凉了,周围变得如凝固的水晶般压抑静止,从天而降的片片黑翼犹如恶魔的警告。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她身着一袭层叠雪白长裙。披肩自肩头向外舒展,是白鸟张开的羽翼,边缘微微扬起,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神性的静默之中。
若不是面貌相同,气质上的大相径庭险些让杜林没有认出她来。一如既往的淡漠,金发盘起的少女此刻正坐在凭空出现的紫色巨伞下,疲惫不堪,却处处透露敌意。周围的人对她的现身充耳不闻,明明她周围是那样的白。铺天盖地的白。
“希尔……?”
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杜林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听到熟悉的名字,希尔薇娅微微觑眸歪头,却不为所动。“原来如此。你就是那条「跳脱出命运的邪龙」啊,怪不得可以以高纬度观测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改变这一切?”
杜林质问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周围聚拢的敌意令他燃起体内属于「魔龙杜林」的力量。他大致明白了,这已经不完全是他的母亲所书写的希穆兰卡的世界了,这是眼前之人凭借自己的喜好随意书写的故事。“这只是映射现实的一本童话,在这其中肆虐地改变和延伸故事根本于事无补!”
“对于跳脱出故事本身的角色,这个世界的确是一本阅遍的童话。只要读者不翻开最后一页纸,让一切都停留在完结以前,那么这个现实就称不上是落幕。”希尔薇娅淡漠地看着杜林,歪头拍手。在附近打闹的孩童不慎将一枚番茄投掷至魔女的侧面,深红的果肉血迹滴落下来。她无动于衷。“最后一页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王国需要守卫的「骑士」。不要尝试与我为敌,邪龙。”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帽见杜林沉默,微微蹙眉,不知他为何眨眼间便看上去如此焦虑。“怎么了?”
他见到了他口中自称王国的「骑士」之人。看阿帽的反应,他似乎没有意识到长椅的对面曾经出现过某人的身影。杜林捏紧衣物,深吸一口气,严肃又认真的看着阿帽:“阿帽,你听我说。我就是星轨王国的邪龙,而你是连同其他人一起,将我从既定的命运中拯救出来的勇者——”
说出口了。终于把真相说出口了。可还没等杜林感到庆幸,一股腥甜就涌上了他的咽喉。
远处钟楼浑厚的号角声还在空气里震颤,面包铺残留的蜂蜜香气尚未散尽。
一声极其轻微的、潮湿的“噗”声从内部传来,像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落时内里崩裂的闷响。脖颈上的青筋猛地浮现了刹那,随即迅速消退成一种灰败到失去血色的苍白。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气息,话语,生命的律动,都在那一瞬间被堵在了喉咙深处。
“——!”阿帽的瞳孔震颤了一下。他急忙扶住杜林,听到他求助的巡逻卫兵的脚步声从远处陡然变得急促而混乱。杜林凝视着阿帽那双靛青的眼睛,一切发生的太快,他都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唯有一滩暗红正顺着他的嘴角淌下,顺着石缝向中央喷泉的所在位置汇聚。
达摩克利斯之剑砸下的瞬间,世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哎呀,这也太惨烈了吧。”
漆黑之中是西娅丽达的声音。杜林睁开眼,下意识地急忙查看伤口,却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坐在书外观测的西娅丽达摇了摇头,道:“…面对希尔那种人,你不能尝试跟她硬碰。根据这次的观察,好像希穆兰卡——不,不只是希穆兰卡,好像现实的世界也不能提。”
“那……我算是任务失败了吗?是西娅小姐救了我?”杜林担忧的蹙眉。可想到早些时候还在跟自己聊天的两人就这样迷失在了书中世界,他又摇摇头,打起精神。“阿帽和希尔本人还被困在故事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更像是托拜厄斯的力量救了你。阿贝多跟你说过吧?曾经托拜厄斯为了对付影之魔神,用自身的血肉筑建了一个巴别塔,而里面的时间是会在特定的人身上逆行的。这次你的情况特殊,所以这种加护自动来到了你的身上,相当于游戏里的「回档」。”西娅丽达沉吟着解释,最后呵呵一笑。“不过呢,我可是真理之神,这种小问题自然难不倒我。杜林,我说白了,希穆兰卡是你的母亲所创造的世界,所以你的权限理应更高。”
“我的权限?”暂时不理解西娅丽达意思的杜林微微歪头。“你的意思是……我在最终页的创作,其实是比拒绝翻到最后一页的读者高的?”
“阿贝多跟我说过,之前你们还在挪德卡莱的时候,你就能用自己的笔书写一篇跟「现实」相关的故事。”西娅丽达笑眯眯地说。“哎呀,虽然只是一场梦,但笔可以自己动来记录就已经很超模了,按照我说的做准没错。”
“…好的。”杜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西娅丽达才好。如她所说,不论是自己变成魔龙还是通过笔写出巨大的机甲给流浪者当辅助都只是梦而已,到最后那支笔自己动起来记录了,他才意识到魔女会的魔法远比想象中要神奇。
“祝你好运。”西娅丽达送出属于自己的祝福。“祝一命通关。~”
童话国清晨的钟声依旧悠悠回荡。广场中央,孩子们嬉笑着追逐一只纸折的小龙,四散开来。不知何时,一柄金色的剑突然悬挂在了他的腰间。熠熠生辉的剑令他微微挑眉,即便它看上去很像是孩童用来玩闹的普通木剑。
“一直盯着看,这是你的?”他随口一问一直站在旁边的年轻人。
“不是。”杜林摇了摇头,走上前来。“一直盯着看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这还真是老套的攀谈方式。”阿帽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神父先生。你觉得童话里的勇者,一定要杀死恶龙吗?”见他没有接话,杜林倒也不急,只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不去追根溯源恶龙的来源,只是一昧地解决问题。”
“那我的答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阿帽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喷泉。“童话怎么写,都与我无关。如果所有人,包括那些爱读故事的孩童,都一致认为勇者应该斩杀恶龙,那么就让他们去做吧。”
“不,阿帽,我不是在问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杜林摇了摇头,浅笑着否认了这个答案。“我是在问「你」。”
“「我」?你是拿我当童话书中的勇者了?”听到这里,阿帽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替一本书完成它想让我完成的事情?”
杜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个谁都没有经历希穆兰人也暂时忘记了自己得找替代品的事情,把自己怀中的面包掰成一半分给他,让摔倒的孩子不要因为伤口而继续难过。
“幸福这种东西,本身就不该被全权倾入地建立在一个人身上。如果所谓的幸福需要把某人留在故事中才能完美,那么这个故事本身就是错误的。”阿帽停顿了一下,给出自己的回答。教堂塔顶的白鸽同时振翅飞起,仿佛受到了什么惊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违和感。好像很久以前真的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奇怪。”
不是希尔薇娅的私奔邀请,是更早以前的事情。只不过,他现在想不起来那段如梦境般模糊的记忆了。说不定真的是梦吧。阿帽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那座纯白的王宫。那位带他来到这里的「骑士」所在的王宫。闪回的片刻,他隐约瞥见了净善宫,以及原本属于修验者帝释青的衣摆。
“怎么了?”杜林总觉得他意识到了什么。
“没什么。”阿帽轻轻摇头,转身走向通往王宫的道路。“况且,需要靠停在最后一页之前维持的幸福不叫圆满。那叫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