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文学作品撒下的弥天大谎,于是十全十美的悲剧发生了。
其实人类也是被父母制造的造物。
我们寄托着父母的愿望而生,被他们以及社会的欲望驱使着生活。
如何挣脱他人欲望的束缚,发现自己的欲望,建造自己的生活,是一生的课题。
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啊,
我恳求你高抬贵手。
请割断命运的丝线再随我共舞。
Scene I
模模糊糊,沉溺不起。伸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冰凉。是雪的感觉吗?四散飘零,落在指尖的片刻溶解成水。不是雪,雪没办法让人漂浮在空中。是水的感觉吗?摇摇晃晃,失去平衡。梦境同样能带来相同的触感。
杜林猛然睁开双眼。周围的景色是雪山,如沉浮在梦境的感觉。他为什么会来到雪山?记忆不知何时出现了断层,意识在听到脚下的水声后勉强拉回现实。
目光所见是一片猩红,温热的铁锈味扑鼻而来。地上的雪已经被溶解得大差不差了,尸山血海,好不狼狈。
“这本不该是我处理的问题范围吧。”
——阿帽?
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令杜林下意识地轻声喊了一下。
魔龙杜林那恍若红到滴血的心脏之下,年轻的执行官双手抱臂,不悦地歪头睥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愚人众士兵。周围侥幸存活的普通士兵想要朝这位雪青色的少年求饶,下场自然是毫不留情的一耳刮。
“我允许你发问了吗?”少年皱眉反问。“一群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但是……”被打倒在地上的士兵颤颤巍巍地解释。“她……看上去根本就只是一位少女啊。”
年纪不大。热心开朗。仅仅是位少女。这种评论「散兵」听到过无数次,每次都只是徒增他的不耐。
“你要在后面藏到什么时候?”他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冷声质问藏匿在不远处的人。“深渊的出口就在这附近,别指望这次装傻充愣可以把你带来的损失一笔勾销。”
毫无动静,就连在外观察的杜林都没有发觉他口中所指的人在哪里。冷不防地,惊蛰劈过,洞穴外的碎石轰隆隆地坠落,带起一片粉尘。
“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用一次你的力量,我就会先发制人。”「散兵」转过身来,电光依然在指尖舞动。“还是说,下次我应该瞄准你的头部?”
“哎呀,消消气。发这么大脾气,没想到你还会记住每一个下属的名字呢。毕竟我做不到这种事情。”士兵口中的普通少女终于悠悠从碎石的落处走出。「散兵」说得不错,他那一击没有瞄准致命处,却也不单单是击落碎石那么简单。金发的少女笑吟吟地走进洞口,双手举起以示投降。“我的右手好像被劈骨折了,很痛耶。为了一个普通的叛逃士兵就这样大动干戈,我们「散兵」大人是不是太敬业了?”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直言不讳的承认了?倒是省了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愚人众叛逃是死罪。”「散兵」不理会她刻意示弱的姿态,觑眸不屑。“还是在遇到棘手的敌人时撺掇他临阵逃脱,给我增添工作量。哈,我真该把你的四肢折断,让你躺在这冰天雪地中,好好品尝一出来就被传送到雪山的滋味。”
“这里是蒙德,你说说得了,真动手小心西娅找上门来。”希尔薇娅丝毫不怕他的威胁言语,慢慢走到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低头看被捆在地上的士兵。“哇哦,这可真是惨烈。食指骨折,指甲被剥,就连耳朵都被削了。我们「散兵」大人今日火气非同小可啊。”
“所以,你为什么撺掇他叛逃?”「散兵」挑眉质问。“普通士兵对你来说没有价值。”
“嗯……因为无聊。”希尔薇娅歪头,山洞里的气氛果不其然在下一秒骤然降至冰点。“因为你的下属太废物。把他撺掇跑了的话,我不就能顺理成章的作为那个守护你的「骑士」了吗?”
“呵。油嘴滑舌的诡辩。谁允许你来擅自做这种决定了?”「散兵」斜睨她一眼,轻蔑的嗤笑,显然不吃她这一套。“骑士?少拿这种冠冕堂皇的头衔往自己身上扣。今日撺掇普通人临阵叛逃,明日是不是就轮到把我当成弃子,还自称圣人?”
“那退一万步来说,能被我三两句话就撺掇到临阵逃脱的家伙,你真的指望能在生死交接的深渊里尽职地保护你?”希尔薇娅蹲下身来,用左手捏住被捆住的叛徒的下巴,戏谑道。“「想要跟妻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不想再随愚人众面临生命危险」、「需要更强大的人来庇佑」……我只是提出了跟我一起去曌言的条件,就直接答应我了。本质上就算我不说,他也不会再效忠,我只是加速了这个流程而已。”
「散兵」一把提住了希尔薇娅后面的衣领,使她站起来。他一把将她推至身后的墙壁上,紧扣她的肩膀,凝视她的双眼。“所以我秉持己见。谁说我真的需要这些废物的保护了?找不到别的借口就不要演到自己都信,还是说只有不停替别人去死,你还能从中找到一丝丝可悲的存在意义?少替别人决定什么才是幸福的,管好你自己。”
“别捏右边,疼。”希尔薇娅面无表情地回以凝视。
「散兵」不语。下一秒,又一道雷光劈过,只不是这次不再是对准洞穴的入口,而是更加侧边的藏身处。雪混合着血一同坍塌了下来,杜林一时被呛得睁不开眼。抬头的片刻,他看见「散兵」俨然贴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偷听的技术只有这种程度么?”
“他不是你这边的人?”希尔薇娅挑眉道。“事先声明,我不认识他。”
现在的情况简直糟透了。杜林紧张地抬头对上「散兵」的视线,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梦里的角色无法触碰到他,但眼前之人捉出他的果决瞬间让他不知所措。四目相对中,杜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磕磕巴巴地喊:“……阿帽?”
“……?”他看到「散兵」的眼角抽了一下。
“扑哧…”希尔薇娅笑出声来,赶紧回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这帽子太显眼了,所以才会被小孩子这么说,你说是吧,阿帽。”
“闭嘴。”「散兵」剜了她一眼。他重新低头打量杜林,冷冷道:“你跟「魔龙杜林」有什么关系?就连身上的深渊气息都一模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他身上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呢。”希尔薇娅凑过来,站在「散兵」的身旁观察杜林。“有深渊的力量是不错,但他身上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是魔女会?”
记忆中的流浪者未曾以眼前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身前,因此杜林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跟眼前的这位「散兵」沟通。倒不如说,不论是他还是希尔薇娅,身上都透露出一种危险人物的气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希尔薇娅身上依然是他熟悉的感觉,因此和她沟通说不定能把现状解释清楚。
“如希尔所说,我确实是魔女会的造物。”杜林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口吻解释。“我不完全是雪山的魔龙杜林。我的母亲是魔女M,我是她笔下的希穆兰卡中创造出来的「小杜林」。”
谈话期间,他看到洞穴内有一道身影慢慢站起。是一开始那几位被「散兵」追责的愚人众,魔物的血与深渊的影响在长时间内影响了他们的神志。其中一人提起腰间的刀,摇晃着站起,直奔「散兵」而来。
“阿帽,危险!”杜林急忙出声提醒。
「散兵」回过头去,失去理智的下属则借深渊的力量很快闪身来到他的身前。说时迟,那时快,白光在几人的眼中一闪而过,士兵的手便连同刀一起飞了出去。剧烈的疼痛迫使他恢复神智,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以帮他把手接回去。”希尔薇娅慢条斯理地收起翅膀,顺便伸手抹了一把「散兵」脸上的血迹。“现在失去一条手臂,远比真的被你杀掉好,不是吗?”
“惺惺作态。”「散兵」拍开她的手,自己擦了擦脸。
“你为什么还活着!”崩溃的士兵跪在魔龙杜林的心脏下大吼。“明明第六席的职位都被架空了,凭什么我们还要替你做这种事?!”
“啊…烦死了。”希尔薇娅突然不耐地轻啧,从血淋淋的断手中捡起染血的刀。“要不然先从头开始砍起吧。”
“怎么,「牧者」被从执行官中除名这件事就这么让你听不得?”「散兵」伸手拦住她,不予理睬身后的嘶吼。“无论何等立场,你就是没有资格在我的面前惩戒愚人众的士兵,哪怕是叛徒。还是说…”说到这里,他眸底一暗。“你根本就是知道其他的事情,是吧。”
“这我就不会跟你透露了,我亲爱的斯卡拉姆齐。”希尔薇娅笑了一下。“况且,喊出「第六席被架空」的人是这位叛徒,我从这句话中推断出别的事情也很合理,不是吗。泄露秘密的人都得死,不论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结局都不会变。”
阴晴不定,乖张狠戾,甚至两个人都是如此。杜林蹲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周围的风雪好像越来越凛冽了,模模糊糊,沉溺不起,如坠冰窖。
“……杜林,杜林……”
好像隐约有人在风雪中呼唤他的名字。摇摇晃晃,失去平衡。
有人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杜林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身处蒙德的猎鹿人,同西娅丽达和阿贝多坐在一起。
原来一切都是梦啊。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松了一口气。
“杜林,你的脸色很难看,是做噩梦了么?”阿贝多放下手中的咖啡,予以关心。“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那吃点甜点吧,再喝点咖啡提神。”西娅丽达端着刚买来的松饼坐下,在柔软的金黄上浇上糖浆。“说实话,能把我们小杜林吓成这样的人,实在是有些屈指可数。”
“西娅小姐,你就不要再调侃我了。”杜林苦笑着接过咖啡,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叹了口气。“…我好像梦到,阿帽跟愚人众执行官有关系。”
西娅丽达端咖啡的手稍作停顿。“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个?我记得阿帽好像没怎么凶过你吧,怎么想都难以听到你说他凶得像愚人众执行官。”
“嗯……他确实没有凶过我。我只是听过他跟希尔吵架。”杜林若有所思的点头,温和的讲述西娅丽达离开挪德卡莱后错过的一切。“吵得可能…稍微有点频繁。就我所知,因为「少女」的事情吵过一次,还因为阿帽献出核心的打算又吵了一次。”
“是啊,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天天被人说作为情侣很般配,很神奇吧。”西娅丽达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啜饮咖啡。“就是因为他们吵架太频繁,所以做梦的时候都梦到阿帽是愚人众执行官了?”
“嗯。甚至还是第六席。”杜林乖乖点头。“…我是不是对他们有偏见?毕竟不论是西娅还是阿贝多,好像都跟他们处得很好。”
“是么。”一直在聆听的阿贝多放下手中的松饼,沉思默想了片刻。“或许是没怎么相处过的缘故吧。在我的印象里,我不记得有和叫作「阿帽」或者是「希尔」的人有过交集。”
“……?”这下轮到西娅丽达愣住了。她看了阿贝多片刻,提问道:“那,我在魔女会的时间里,是谁在代替我打理曌言?”
“七美德执政官。在我的记忆中是如此,而你也经常回去,是一位忙碌的神明。”阿贝多意识到西娅丽达的不对劲,放下手中的食物,直视西娅丽达。“我说得有错吗?”
“什…”不止是西娅丽达,就连杜林都愣住了,没想到阿贝多是这个反应。况且。他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是在诉说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啧。希尔就这样被无情的贡献清零了。”西娅丽达轻拍桌面,站起身来。她看了一眼杜林,道:“但是,你的记忆中还是存在着这两位。”
“是的。我记得阿帽是须弥的因论派代表,而希尔小姐是你的眷属。”杜林擦拭自己脸上的冷汗,不知是因为感到毛骨悚然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心里十分不舒服。“我和阿贝多还跟阿帽在挪德卡莱一起探查过被「博士」污染的区域,在那里发现了被变成魔物的人类。”
“阿贝多老师,容我们先失陪。我得回一趟曌言。”西娅丽达站起身来,迅速的收拾东西。她想到诸多可能性,一是世界树的变动,二是来自希穆兰卡的变动。“有很多可能性得去确认一下。”
阿贝多点点头。“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
“至少你让我们意识到,杜林不仅仅是做了一场梦那么简单。”西娅丽达打了个响指,挥手作别后同杜林来到了猫尾酒馆的小巷处。四下无人的时刻,她利用光之神的权能切开空间,转瞬之间便随杜林回到了的曌言国会。
原本正在国会打瞌睡的托拜厄斯显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是西娅丽达以后才松了口气。“什么嘛,原来是圣女大人呀。我还以为是谁那么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偷渡曌言,还敢来我这个看守的面前挑衅。”
“圣女大人是有急事吗?”同样坐在休息室的阿莉汀见西娅丽达来势匆忙,不由得挑眉。“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是啊,很重要的事情。”西娅丽达沉吟着坐在二人对面。托拜厄斯和阿莉汀见她神情严肃,纷纷屏住呼吸,倾听她接下来的话。“希尔的男朋友是谁?”
“……?”
托拜厄斯和阿莉汀一同愣住了,面面相觑,弄不懂为什么西娅丽达要大动干戈地问这种问题。出于礼貌,托拜厄斯尴尬地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道:“圣女大人,希尔是谁?”
“托拜厄斯,你没睡醒?”阿莉汀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前辈。“希尔是我们的上司啊,她男朋友是阿帽!”
“阿帽不是那位前……咳咳,须弥的因论派代表吗?我印象中他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也没有哪位同僚特意提到过他呀。”意识到杜林在场,托拜厄斯赶忙改口,不明白为什么阿莉汀说出了和自己记忆中不一样的东西。“小阿莉汀,我也很担心你欸。我们的上司只有圣女大人一位,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问题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啊。”西娅丽达扶额叹息。“杜林,这种事情之前发生过,对吧。”
“嗯。之前每当写到希穆兰卡的杜林,过一阵子这段文字和记载就会消失。人们印象中只会留下邪龙杜林。如阿帽所说,那个时候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主动拒绝我的存在。”杜林回忆道。“而我们是通过开启这一切的「回忆」,才回到故事的篇章中,改写了命运既定的结局。”
又是命运。熟悉的词汇令西娅丽达微微蹙眉,沉吟不语。她记得杜林的故事,曾经无法取代邪龙命运,却因为众人和母亲的祝福而离开了希穆兰卡的孩子。之前记得杜林的人也是曾经跟他最亲密的人,也难怪更为熟悉希尔薇娅的阿莉汀会奇怪为什么托拜厄斯忘了她的存在。曌言的守望者则也是理所应当地记得那些曾经和曌言作对的对象。
恰逢近日须弥的世界树变动闹得人尽皆知,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我大概摸清事情的经过了,现在我们去须弥见见本人。”西娅丽达转身便走。“世界树现已被移植,那么问题的源头应该是出在「故事」中。”
“…希穆兰卡。”想到梦境中自己主动提到的这个词汇,杜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或许一切的问题就出在这里。
须弥城内早已恢复往昔的热闹非凡。危机解决过后,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流浪者同往常一样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清晨来到了须弥城的咖啡馆。只是,有些奇怪的是,那些本应早就熟悉他的普通店员像是第一次见到他那般,打招呼,落座,询问他需要些什么。或许是因为近来太过繁忙的缘故吧,他抬手端起早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窗外的日出。
明显的奇怪感是在卡维和艾尔海森来到咖啡馆以后。换作是往常,金发的建筑师在见到他后总是会跟这位因论派的新晋代表打招呼,室友为表礼貌同样会做出简单的问候。可今天后者却一反常态,仅仅是颔首看他一眼,又在落座时询问卡维:“这位是你的熟人?”
“哈?艾尔海森?你没睡醒吗?”卡维瞬间表示不解。“他是因论派代表的阿帽啊,前不久我们还一起帮忙疏散须弥城的人群呢!”
……显然有问题。
如果算上前不久杜林遇到的问题,那么这应该是第三次了。流浪者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淡定地想。这次又是什么?世界树的遗留问题?
“阿帽,你果然在这里!”
熟悉的身影推开了咖啡馆的大门,神情紧张青涩的少年在看到这位友人时总算松懈下来。紧随其后的西娅丽达先是抬手打招呼,才转身走向卡维和艾尔海森的所在之处。
“早上好。情况紧急,来不及叙旧,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西娅丽达简单阐明情况,终于道:“还记得克莉丝汀是谁吗?”
“希尔薇娅。”艾尔海森在卡维回过劲来前做出同样简略的回答。
“感谢。下次见面记得喊她请你们吃饭,还一下人情。”西娅丽达笑眯眯道。她面向杜林跟流浪者所在之处,双手抱胸,道:“这个节点找过来,不出意外的话自然是出意外了。杜林跟你把情况说明白了?”
“嗯。而且从他的话中推断,这次的情况跟世界树无关,更像是那本喻示了世界本质的希穆兰卡出了问题。”流浪者早已对层出不穷的意外见怪不怪。“从你刚才跟他们的对话来看,被牵扯进来的人还有希尔薇娅?”
“确切地说…好像还有我。”杜林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来。“一开始,就是因为我做了那个梦,之后才发现事情变得蹊跷起来。”
“又是一个回到希穆兰卡的夏天吗。”西娅丽达感叹一句。“我记得希尔来找你了,现在她在哪?总不能还在睡觉吧?”
“你已经自己做出回答了。”流浪者指了指本来打算带回住处的糕点。“她一如既往地喜欢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