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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情人节】死亡是水溶性的(上)

浪归:月落浪沉处

再次离开深渊的时候,他看见她正手捧一只折翼的白鸽,站在距离二人最近的麦田之间。丰收的季节过后,田里的人很快就走完了,在这个季节觅食的鸟雀再难找到过冬的储粮。偶尔会有喜爱小动物的孩童给饥饿的鸟雀熟透的苹果粒,殊不知嚼碎的佳肴是酝酿谋杀的最后一餐。他们用自己的无知和爱将这些生灵毒死了。饿死未必是比毒死更好的结果。她的手指白皙美丽,死去多时的白鸽躺在她的手中,居然罕见的给予人一种诡异的宁静感,好像死亡不过是一件再平静不过的小事。她的掌心就是最为安然的棺椁。

她发现他在不远处看她,于是朝他笑了笑,说这次也辛苦你了。这里没有其他人,而季节的重叠则让他的心底滋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感。初次见面时,她还是个十六出头的小姑娘,深渊的一次偶然相遇间,她得知了他的名字。毫无疑问,那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只是方便行走于世间的代号。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知道名字同样是一段相知的开始。开始好奇彼此的一切,同样也意味着这段关系有可能会在磨合的过程中渐行渐远,在看透彼此的本质后从失落到放下,再变成擦肩而过的陌生过客。这本就是一场滑稽的旅途,他本该以永不凋零之姿,阅遍世间易碎的繁华,她却突然在最危急的时刻跟他报以微笑,礼节性地说了一句你好。

而他也本该在她死亡时,像忘记所有路过自己漫长人生的过客那般忘记她。

要和我一起把它埋在田地里吗?她突然在这个时候问。

他的思绪回到现实,眸底在重新看到她掌心中死去的生灵后沉了沉,幽邃得让人捉摸不透。你准备继续停留在这里?要是被人目击,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

她只是轻轻垂眸,浅笑了一下。会很快的。她说,没有否定他的顾虑。

她拨开泥土,把白鸽埋在一片麦秆的泥土下。远方夜空有一枚熄星划过,不知是谁人的命之座同样在此刻变得黯淡。他抬眸不语,似乎只是见证了另一场注定会陨落的结局。一个生灵不慎落在地里死了,来年依旧会有许多麦穗在此成熟,生命会重新以另一种形式盛放。每年结果,它都会活过来一次。她轻声说。好了,他颇有冷淡的打断,这跟那颗陨星没什么区别。一颗陨星在他乡的土壤碎裂熄灭,仍旧不过是冷却凋零的碎石。即便碎裂的时分如存在时一般耀眼,若是死了,便是死了。

那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的故事从相遇的那一瞬间起,就注定是一场盛大的悲剧散场。

旅者第一次见到「散兵」时,天空中同样坠落数枚征兆不详的熄星。他似乎并不在意那场令三人与生死擦肩而过的经历,依旧站在夕阳倾斜的郊外,沉默地凝视星辰泛白的天空,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于诡局的变故只会导致更少的行人在此刻赶路,土地还没有完全适应突如其来的冷落时节,无人问津的小道上开始逐渐生长出稀疏的草木。陨星坠落的阶段,地面总有些坑坑洼洼的碎星,像燃烬的新火。

你要继续调查这未归的熄星吗?他直接问。星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旅者和莫娜从不掩饰自己的警惕与惊疑。他没有理会她们,继续在陨落的梦境外围漫步。另外三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上哪儿去,但毋庸置疑的是,她们都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仅仅是凭借生存的本能,她们就能感觉到,前路早已因为眼前的威胁而变得危机四伏,雾霭弥漫的清晨杀机四起,动荡不安的事情距离爆发仿佛就在瞬息之间。

早上好啊,为非作歹的坏家伙。看你的样子,像是刚做了一场美梦?

便衣打扮的少女站在海滩的另一边说,双手背在身后,宛如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悠然自得,不知此番现身对于对峙的几人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小心,这是愚人众执行官。派蒙紧张的提醒,不想牵扯无辜之人。天才的占星术士很快便演算出来客的身份,稍作停顿,示意金发的旅者稍安勿躁。是冷战国的眷属,立场上来说,和我们是一边的。她低声说。

啊,我知道他是愚人众执行官。少女眨眨眼,依旧笑眯眯的缓缓踱步而来。出乎意料的是,她很自然的走到了散兵的身旁,顺理成章地挽起了他的胳膊。因为这是我丈夫啊。

她的声音宛如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三人的心上。旅者明显僵在原地,猛盯他们挽住手的位置,抬头看了看散兵的表情,又看了看莫娜的表情。前者相比之下还较为淡定,后者则明显露出些许诧异的神情,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白色的小精灵焦急的上下飞行,考虑到莫娜从未出错的占卜,不由自主地问,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很意外吗?这位确实是我老公啊,我们还有证书呢。”希尔薇娅笑眯眯的继续补充,似乎很喜欢看几个陌生人慌张到难以言说的反应。愚人众执行官和曌言的眷属,确实,若是他二人有意继续追究下去,怕不是在场的人都会深陷麻烦之中。“是消息传播得慢?还是有点打破冷战国的刻板印象?”

“无聊。这有什么好说的?”「散兵」别过头去,轻哼一声,假装不耐烦地往旁边走了几步,始终没有甩开希尔薇娅挽住自己的手。“再不跟上来,小心我不等你。”

那一年是临近枫丹预言实现的前三年,天空的女主人早在很久以前就下达过预言,水之国出生的人都会在这一年被溶解。楼要塌,水要来,预言要来,人要死去,救世的方舟不会凭空出世。晚些降生于世间的枫丹人错失了同曌言一起独立来自救的渠道,可面对冷战的民众未必认同自己逃避了溶解的命运是幸运的事实。门突然开了,夏夜的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捎来了至冬与曌言一年一度的外交邀请函。

冷战的国家总是会在一年之内抽空对外展示彼此粉饰的太平,某些意义上听起来要比枫丹那个不着边际的预言要靠谱许多——至少希尔薇娅和散兵在私底下确实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每年这时,送入曌言的邀请函犹如截停冰雪的列车,沿途盛放的蔷薇变成了拉近距离的边界线。每逢夏夜,他们总在国境线相遇,静静走过这个呼啸着奔向终点的世界。

和世界上大多数的关系一样,他们成为朋友就像是一个巧合,一个事故。渊影幽暗,他们踏上深渊的征途,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手中用得最趁手的那件武器。深渊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在临走前,希尔薇娅随身携带的广播电报则说,今日多云转晴,亦踏青,宜会友,诸事顺利。

他只是掐断了收音机,嗤笑一声。他说,这里可没有无聊又不怕死的观众。

他的好处是,总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自己又想要什么。她看着他那副昳丽精致的容颜,忍不住说,你像是预言来临那一天,拂过海面的风,懂得世界,懂得风向,无论在哪里都能找到那片属于自己的自由土地。他愣了一下,一时间难以分辨究竟是惊是怒,还是别的什么,最后只是沉下脸来,说了句离题万里。

从深渊出来的时候,外面正好是距离边境最近的火车铁轨。火车会驶向哪里呢?是新年过后返程的归途,还是钟声敲响前未知的雪夜?

希尔薇娅下了车,手中是来自至冬宫的邀请函。庆贺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春黄菊盛放,散兵罕见的亲自来到车站,抽空迎接这位亦敌亦友之人的到来。他以他的方式,用执行官的身份宣告了冷战的暂停——仅此一夜。

今夜,你是舞曲,而世界是错误的。

曌言的外交代表来到这里的三天后,至冬国的牡丹花开了。稍微年轻些的愚人众士兵都在闲暇的片刻去欣赏这片罕见的花田,坐在办公桌的散兵却突然皱了皱眉,轻轻用手扣击木质的桌面。他突然在想,为什么前天他会手捧春黄菊去接她?就因为那次莫名其妙的对话吗。

那次谈话并不是在外交的场合中,反倒是曌言的境外线。万里列车所驶过的土地并非一成不变的繁华,在郊外的山坡上偶尔会出现布满十字架的墓地。虽说是墓地,周遭却开满了四月的花。星燃谷的景色过于美丽,以至于此处不论是美还是死都带有一种廉价的轻佻。

她突然问他说,斯卡拉姆齐,你认为死是什么东西呢。

……哈?

据说这个世界上存在两种人类。对于「生」抱持欲望的,被「纳贝里士」支配的人类;以及对「死」抱持念想的,被「若娜瓦」支配的人类。这个世界的人类大多属于前者,少数的人会考虑后者,只有在医院急救室迫切的祈祷圣女保佑生命之人远远比贞典大教堂的人要多。

“如果你是在因为长生种的宿命而思考这种无意义的问题的话,你自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散兵斜睨希尔薇娅一眼。“这是滑稽又无意义的——因为距离我们太过遥远。”

“说得也是呢。”希尔薇娅眺望远处的天空岛半晌,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般,笑了。她往铁路的附近靠了靠,长叹一口气。“在这里直呼大名也没事啊…我是那种,即便在梦境中收到致命伤也不会醒来的类型——因为我根本就死不了。”

万里列车的声音自远方呼啸而过。在那刹那,散兵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高速行驶的列车划出的铁轨火星味稀稀疏疏的在空气中弥漫,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鲜血和鲜花一同溅到他身上……墓地里会遍布磷火,全部是碎在这里的星星。

“你疯了?”他拉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雪青色的眼睛好像能闪出星火。“你为什么非死不可?”

“只是觉得很厌倦。处理不完的事情,需要平衡的权力斗争,为了更大的棋盘而走的棋子……不觉得很累吗。”希尔薇娅索性直接坐在地上,叹气摊手。“偏生这样的我们,身上还有必须肩负起来的使命。或许在这一刻,我们的命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白衣主教。”散兵挑挑眉,在她的身边站定,双手抱臂。“你身上确实肩负整个曌言的命运,但我是为自己而活。”

“那么,你敢说自己真正的融入过这个世界或者理解过自己吗,斯卡拉?”希尔薇娅不紧不慢的反问。“大多时间都留在愚人众,和那些心怀鬼胎的同僚打交道。至于那些愿望……又有多少是出于「真正想要」而来的呢?”

人偶是没有心的,寻找填充之物不过是本能,况且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希尔薇娅的话显而易见的让他打从心底地感到不爽,可看了看周围的墓碑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铁锈味,他又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一瞬间连主动赴死都不畏惧的疯女人,还有什么逻辑可言?

“那我们还真是彼此彼此了。”他淡淡的反唇相讥,回敬她那句「从未为自己而活」的逻辑。“毕竟从你的情况来看,你同样没有达到「为自己而活」的条件。四处奔波,身赴战场,就连坐上眷属的位置都并非出于自己的本意。”

“所以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观察那些错过的可能性。”她不在意的轻轻一笑,稍一抬手,附近的乌鸦便落在了她的手上。她凝视乌鸦金色的眼中所倒映出的自己,静静道:“我能够通过生物的双眼来观察这个世界,总是能在形形色色的流动中找到那些存在却无法触碰的道路。我看得到臣民的笑靥,看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些瞬间无不在告诉我,人生拥有许多岔路口,每一个路口都导向不同的可能。”

“这种假设依然没有意义。只需要环顾四周,就能意识到我们所处的「现在」。还是说,你已经沦落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的可悲境地了?”散兵单手叉腰,眯眼看她,毫不留情的冷冷反驳。他说不出为什么自己有心思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对话。

“所以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真的选了一条和使命、棋盘、命令都毫不相干的路,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去电影院回放自己一生的话,我还真不会后悔自己提出了这条可选择的路。”她顿了顿,突然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好笑,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侧首看向散兵,笑道:“比如说,干脆和你结个婚什么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好似有人在此刻按下了梦境的暂停键。留在鼻子里的铁锈味和花香眨眼间就被冲淡了,成了失去重力、漂浮在空中的梦泡,一个无法勾销或者抵消的口说无凭。一个根本就不该被直接搬上台面的提议,空无一物的虚浮记忆可以喂饱岁月中无休无止的心灵空缺吗?有什么东西的性质在瞬间就改变了。他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重新找到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句话。

他根本无法立刻开口。

这在「散兵」这个存在的身上,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是在那片刻,身上某个原本运转得及其精密的齿轮被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微小砂砾卡住了。不至于彻底停摆,却足够让整个系统在短暂的一瞬间失去了惯有的流畅。他雪青色的眼睛微微一动,迅速收紧。他下意识地审视她的表情,试图从那句过分随意的话里找出玩笑、试探,或者某种隐藏的政治意图——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实在是太平静了,笑容也在表达这好似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玩笑。她不是在等待答案,更不是在索取回应。相比这些,她像是把一个念头放在桌面上,然后退后了一步。这让他感到不快。但是他隐约意识到,只要人强烈的渴求一个东西,那么那个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来。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方式,如潘多拉的魔盒,在打开前谁都不知道乘载想象力的空间带来的东西究竟是福是祸。祸害或许迟早会被时间缓慢修正,礼物则有可能被永远的抛却在这个世界不起眼的角落里。

“……哈。你还真是擅长拿这种事开玩笑,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散兵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语调不怎么锋利,反倒带着一点刻意的干涩。他单手按在腰侧,语气重新变得熟练而冷淡。“婚姻?那种东西不过是把责任包装成情感的拙劣产物。既不能提高效率,也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得更简单。”

他说得很快,仅仅是在复述一段早就准备好的结论。只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否决这种可能性和直言她是在痴心妄想;他反驳的仅有意义。这个认知让他不易察觉的稍一皱眉。

“所以别拿这种假设浪费时间。”散兵别开视线,冷冷地补上一句,终于为这段对话下了判决。“现实不会因为你的一句玩笑就改变。”

这场对话本该在此彻底结束,毕竟希尔薇娅在听完后,只是用一种轻飘飘的眼神看向远方,仿佛陷入沉思,再没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他的思绪还是在这个话题上停了一下,停留在了那句「人死后会去电影院回放自己的一生」上。人死后会去电影院。他曾经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种说法。舞台上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可帷幕却没有落下,依旧有人在黯淡的倒影中站在原地。死后发生的事情本就不需要遵循现实的规则。

列车的轰鸣声迟了一拍才再次传来,铁轨的震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长、拖慢,连空气中本该散去的气味也悬停在原地。但至少,这场荒诞不经的假设,远比那些连梦都不敢做的芸芸众生要坦率得多。他敢肯定自己从未做过梦吗?未必吧。

夜已经落幕了。至冬宫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辉如细雪洒落人间。弦乐在穹顶下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微醺,名贵香水的缠绵,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宾客们举杯寒暄,笑声与酒香交织,迷醉了暗流涌动的权力斗争。

西娅丽达素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尤其是一年一度的礼节性外交。她手端一杯金黄色的香槟,杯中玉液随着她手腕的晃动微微摇动。她手挽希尔薇娅,此刻正站在弧形露台的边缘,从二楼这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将楼下的宴会尽收眼底。

毫无疑问,近些年冷战的局势稍微有些紧张。倘若没有在短期内想办法平衡,那么这场戏剧性反讽或许会彻底暴露在命运的眼前。至冬和曌言双方都没有在细节上完全让步的意思,这场宴会和其余也并无不同。大厅中央的主桌座次分明,曌言的眷属紧邻女皇席,近期作为至冬外交使者的「女士」则被安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这个安排表示了尊重,同样也表示了至冬方的挑衅。

西娅丽达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主桌偏右的位置,无人敢过于在新任又强势的执政神面前太过展露蔑视和放肆。冰之女皇既然尚未到场,那么她自然也没有携带自己眷属正式入场的理由,哪怕大部分执行官都已经到场。可她不需要踏入其中,周围的视线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交汇、评估,甚至所有人的立场都在眨眼间重新排列。外交晚宴向来如此。

权力的交锋序章来源于一次敬酒。

银须的市长「公鸡」举起酒杯,笑意温和的看着作为曌言外交代表来到这里的「约束」爱妮莉丝。「诚信」执政官的位置因其在冷战中死亡而至今空缺,「希望」执政官方上任不久,如今的局势可以说是动荡不安。他的口吻慈祥,杯中酒光泽深红:“愿贵国这一年的风浪终止于此,诸国得以休养生息。”

这是第一轮试探。爱妮莉丝的态度依旧毫无波澜,浅笑着举杯回应:“风浪是否终止,取决于谁先收回帆索。”

杯盏轻碰,声音清脆。

“阿莉汀先上任不久,我以为你会将她带来这里,在施行计划以前先了解至冬的布局。”希尔薇娅啜饮杯中香槟,微微垂眸。“还是说,这里政治权风太重,你觉得她无法处理?”

“她至少得先跟斯里威尔和杰拉尔丁熟悉一下各种流程,否则再聪明的人都会在跟至冬的关系中栽跟头。”西娅丽达冷淡的说,口吻直指殉职的「诚信」。“往年的宴会没什么,今年和以前不同。那些执行官洋洋自得又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我不爽。况且,你也有点心不在焉,少喝点酒。”

“……你说得是。”希尔薇娅长叹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近期天空的力量不是特别稳定,珀西瓦尔观测出不久后会有大量陨石出现,那个时候我可能得抽空去蒙德一趟。”

“圣女大人,主教大人,您是在这里躲清净么?女皇大人很快就会到场。”温文尔雅的男声从她们的身后传来。西娅丽达转身,把手中的香槟放在侍者的托盘中,稍作觑眸的面向「富人」:“潘塔罗涅。近期至冬降温,室外的风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稍微远离浓度超标的酒宴对所有人都有益处。”

“是,我能理解。市长大人的新政策。”「富人」笑容不变,轻轻摩挲自己皮革手套上的戒指。“他在上个月前驳回了你们关于关税的变动。”

“你们的市长大人倒是很擅长驳回。”西娅丽达笑着讥讽道。“希望下次在有关跟蒙德的外交上,他不会因为自己强硬的态度后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的西娅丽达心情不好。先是被摆了一道,然后又是不得不前来缓解冷战的外交晚宴。「诚信」执政官既死,曌言方拥有充足的理由向至冬宣战,现在就得看至冬该如何平静局面。念及此处,希尔薇娅叹了口气,转身欲走,替她去参加宴会。

西娅丽达眼角瞥见来到宴会的冰之女皇,轻哼一声,拦住了她。前者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似笑非笑的看向「富人」,转身离开露台。“几个月后,我们会派出一位新的执政官来进行关于冷战的外交。那时,我希望贵国能摆正态度,否则命运究竟是何走向,就不是我能说得算了的。”

阿莉汀·克洛伊德尔。

西娅丽达这番话不仅仅是提前给予了一个毫无前兆的结论,同样回答了希尔薇娅早些时候的话,即何时会让阿莉汀上任做事。况且看西娅丽达的态度,她是不打算让希尔薇娅下场,权当甩冰之女皇一个面子。执行官同样没有全部到场,这还是让权力的斗争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希尔薇娅站在露台上,叹了口气。正当她转身离开时,一阵轻微清脆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那脚步声她很熟悉,节奏从容而坚定,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社交距离与政治宣言之间的平衡。

“我以为你在批文件。”她笑了一下,没有回头,因为在这种场合下,回头往往意味着失去主权。「散兵」似乎也不需要她回头。

“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还真是享受宴会的闲情雅致。”「散兵」站在她的身旁,声音不高不低,稍微被夜风和晚宴吞去一些,仅留下刚好能被她听清的部分。他低头往下看,目光投向下方熙攘的人群,看普通民众在这有说有笑的起舞与用餐。他们才是真正来此享受宴会的人。“还是说,是在这里观察那些「可能存在的分岔路」?”

希尔薇娅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显然没想到自己看似随口一提的话会被「散兵」放在心上。“普通民众身上可没什么我们想要的东西,「分岔路」另当别论。观察是我的职业习惯,不是吗?”

“个人习惯。当然,你不是唯一有这种个人习惯的人。”「散兵」侧首,半笑不笑的看她。“尤其是观察彼此。”

闻言,希尔薇娅愣了一下,很快别过头去,清清嗓子。“最近至冬加强了所谓的边境巡逻,不少企图离开稻妻锁国令的普通人都有跟我们抱怨受到了影响出发时间的过度检查。”

“必要的安全措施。”「散兵」轻描淡写道,跟她保持着一个不引人侧目的距离。“可不是所有国家都遵守边境航行公约。当然,我不是指近期那些突然出现在蒙德和璃月附近的干涉。”

“是吗?”希尔薇娅弯眸轻笑。“也是呢,正如我们最近在须弥外围的海域的军事演习也绝不是在针对任何特定的国家。”

不知何时,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二人。远处的音乐轻柔流淌,与宴会厅的喧嚣形成一层朦胧的屏障。短暂的沉默降临,这沉默中充斥着未说出口的话语、相互试探和那些他们都刻意去回避的私人感情。

“你之前说过一件事。”

是「散兵」再次开口,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默。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楼下欢欣鼓舞的人群身上,低垂的碎发很好的掩盖住了他的那双眼睛,叫人分不清他的真实想法。“你通过观察他们——那些短暂、脆弱、情绪外露的人类,来确认自己错过了哪些可能性。你将这些错过的道路称之为人生的岔路口,一种不必被选择,却始终存在的可能。”

“我在听。”希尔薇娅没有第一时间推测出为何「散兵」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只是侧首把视线挪向他,想看看他究竟想说些什么。“这场对话是私人对话,还是职场对话?”

“私人还是立场,取决于你怎么理解。”「散兵」勾了勾唇,笑意未抵眼底。“因为如你所说,我自然也在观察。观察人类是如何用仪式确认关系,用承诺制造约束,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私人选择变成无法回收的事实。”

他说到这里,终于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人类很擅长这一套。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现实,和关乎未来的选择。所以,我希望你能个回答我一个问题。”

没有任何旁人的介入,一切发生的就是那么的突然,但远远没有那么平静。每一个节点的停顿都像是在黑暗中不确定的摸索。没有人知道黑暗中会是什么,没有人敢随便走一条预定之外的岔路。谁都不敢率先跨过那层界限和别人相遇,谁都不敢跨过那道界限和自己相遇。预期中的博弈没有来,雪和风都没有来,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危险仅是空无一物。

「散兵」伸出手,姿态完美,无可挑剔。依照惯例,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问候,是执行官对白衣主教的问候。希尔薇娅本以为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礼节,可他低下头时,动作却慢得近乎放肆。唇落在手背的那一瞬,她清楚地意识到——这并非献给公众的礼仪,是只属于她的越界。时间仿佛被拉长太久,久到旁人察觉不到的暧昧,像是第一次公开对那个可能存在的、高于一切的意志表现出了不会善罢甘休的强硬,赤裸裸的呈现出那些铸就现在的他的过往随机的混沌,和被曲解的善意。

“你曾经提到过,希望在回放人生的时候,不会为选择某条路感到后悔。”「散兵」直起身,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没有立刻放开。他凝视她的双眼,“我不擅长模仿人类的情感反应,也不敢保证我的一言一行皆符合世俗对「正常」的定义。我是一个工具,走的始终是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如果这些都是事实,都不是假设,你还会把我当作「可以选择的岔路口」么?”

希尔薇娅眨眨眼,在意识到他言语的重量时,稍微收敛笑意,略带严肃的看着他。她对「散兵」回以凝视,顿了顿,道:“你不是工具,是「人」。世俗的见解未必适用于你我身上——若这条路注定无人赦免,那么我来承担判断;若历史要你成为罪名,那我便记住你作为人。我只相信自己所见,所验,所感。”

夜色像被精心布置过的幕布,灯火在宴会的席间沉默地摇曳。「散兵」站在她面前,罕见地陷入长久的主动沉默。那一刻他显得过分安静,仿佛正在衡量某个一旦说出口,便再无退路的决定。

最终,他单膝下跪。

“希尔薇娅·伊芙格利亚[曌言],或者说,伊芙·兰开斯特。”他念出她的名字,语气冷静而清晰。“作为执行官,我需要一个无法被拆解的立场;作为人偶,我选择了你提出的那条可能性。”

他确实觉得做出这种冲动决定的自己根本就是疯了,没有人能真的知道希尔薇娅究竟在想什么。她上一秒可以是朋友,下一秒就可以是敌人。就算跟其中一位执行官保持良好关系也可以解释为临时合作的需要,更是方便的情报获取跟交换处。但他认识她的时间远久于冷战。普通的,怯懦的,张扬的,肆意的……而且这确实是一个缓解冷战的好时机,算是相对长期的利益。

这不是对与错的提问,已经是选择与否的问题了。如果人在生命的尽头,会被允许回看自己的一生,那么希尔薇娅希望自己不会为某一次选择感到后悔。「散兵」并不完全理解这种假设,人类总是习惯于把结果归因于某一个「如果」,仿佛只要剔除那个变量,世界就会变得合理。他曾在闲暇时读过《局外人》,如果默尔索没有因为母亲的死亡而在之后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就是复杂虚伪的,故事是否会直接变成一个徒然无序的舞台呢?但是即便错过了其中一个契机,是否还会在之后继续被不可逆性的洪流推向命运的断头台?

如果他没有被制造出来呢?如果那颗「心」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夺走呢?如果他没有被赋予任何意义,只是被允许存在呢?他很清楚,这些问题本身没有答案。即便答案存在,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就像她所设想的那样,即使没有那条被选中的路,也总会有另一条。不是她,也会是别人;不是此刻,也会是将来。变量可以被替换,结构却不会消失。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高于一切的意志,那么它并不偏爱任何个体。它不会书写故事,只会不断抛掷随机。混沌在其中运行,被误解的善意与恶意只是旁观者事后赋予的注解。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反而感到了一种近乎冷静的清明。既然世界不提供意义,那么选择本身,便是唯一无法被剥夺的东西。

希尔薇娅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了「散兵」半晌,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态会像这个方面发展。她有过很多关于未来的计划,设想过如何在未来维持住所有人触手可及的幸福,如何让曌言的民众从命运的系统中脱离出来,却没曾想过自己会在一次外交晚会上被心上人冠以缓解冷战的名义求了婚。命运在此刻发生了不可更改的偏轨,谁都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像是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过熟禁果,咬一口下去后谁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会让你幸福的。”半晌,她蹲下身去,笑着抱住了他,笑得像是眼泪会在下一秒落下。

今天,今天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会不会也变得像一场不确定的梦境呢,变成一个祭典的金鱼被遗弃在生锈的泳池中,而苹果被藏匿在鞋柜深处的南柯一梦呢。偌大的世界在瞬间仿佛就只剩下两人,月光轻吻凛冬留下的银白,花束馨香弥漫,指尖轻触指尖。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婚礼盛大,收到邀请函的人却没有那么多。曌言方主动请缨了场地,允许执行官在冷战开始的期间首次步入曌言是缓解意图的开始。冰之女皇依旧没有到场,只是这位不会再爱人的神留下了一枚象征承认的印章,被安放在誓约文本的边角。

八月十五日,日暮低垂的夜晚,「牧者」手持圣经,在敲钟的时刻缓缓步入洁白的贞典大教堂。同事与学生,自己曾经的导师「贤者」海洛蒂塔的技术所创造的人偶,以及为了规避预言的水仙十字院的后裔。

外出的「队长」抽空送来了故乡的花朵因提瓦特——寓意故乡的温柔。「富人」送来一只做工考究的怀表,指针精准,却没有刻度——一份礼貌而疏离的祝福。

「正义」的执政官斯里威尔则送来了镌刻「爱就是成全律法」的水晶杯,「慷慨」的执政官杰拉尔丁则送来了不少名贵的纪念品。

后来,有的宾客在宴会的角落里低声议论。他们看上去不完全像是为了政治而联姻的牺牲品。他这么说。当有人追问,他则摇摇头,若有所思的补充,像是两个终于把选择权留在自己手上的人,无论什么后果都由自己承担。

婚礼结束后,天上突然飘起了毛毛细雨。名义上来说,即便「散兵」留在贞典大教堂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希尔薇娅发现他正站在台阶下,低头查看已经空了的戒指外壳,沉思不语,好似还在确认它是否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她撑伞下楼。“还是感觉这一切不太真实?我也一样。”

“哈。一个敢说,一个敢做,然后把自己的回头路彻底堵死。”「散兵」低笑一声,把盒子收进了衣袋,还是稍微往希尔薇娅所在的地方靠了靠。他的话说完后,坠落的雨滴填补了短暂的沉默。希尔薇娅撑着伞,没有立刻接话。她遇到他太早了,做出决定也太早了。现在他们已经给彼此的后半生写了一个糟糕又摇摆不定的开端,不论是希望还是绝望都在序章开始的时刻就被画上了句号。他们的未来都尚未成型,就被砸下了第一道终章,自此所有的路都不过是在丈量和彼此最初那几步无法偏离的距离。

“你后悔吗?”她忽然问。

“后悔这种情绪,通常出现在人类误以为自己原本可以做出更好选择的时候。”「散兵」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了一声。“…你也知道,这条路是我们的抉择,归根结底还是不会让任何一方变得轻松。立场、命令、执行……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场明面上的政治联姻就失效。”

“我知道。”希尔薇娅扯出一抹浅笑,带有一种近乎自白的疲惫。她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会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有一天发现,和我站在一起,反而让你失去了某些可能。”

“如果我在意的是不会受伤,那我根本就不会站在这里。”「散兵」瞥她一眼,再次牵住她的手。“你担心的那些事情,确实都会发生。但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细密而均匀。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半晌,希尔薇娅终于开口道,笑意收敛,柔和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你觉得,我想从你这里要走点什么?”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越界。教堂周围的白鸽飞到结满苹果的树旁避雨。

“…我不知道。如果你期待的是某种稳定的情感回馈,那我不敢妄下自己是否能给你的定论。”揣摩良久,「散兵」还是叹了口气,缴械投降才是最好的做法。他看向希尔薇娅,报以凝视:“我只能保证一件事——在我还能选择的时候,我不会把你当成可替换的变量。”

她还是笑了一下。“这样就够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时,雨已经停了。

“如果继续讨论这些问题,只会陷入无意义的循环。”散兵看了一眼教堂的钟,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提醒希尔薇娅。“你之前提过一种方式…通过观察别人,去想象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少见地带了一点试探。“……电影。”

希尔薇娅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哦~度蜜月~”她调侃道。

“啧。”散兵别过头去,被她调侃得有一瞬间的措手不及,耳根微微发烫,一时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在过去几十年的影视黄金时代,曌言曾出过许多耳熟能详的电影。年岁流逝,黄金的旧梦温存,依旧铸就了那个逐影的灯塔。

看第一部电影的时候,片头还没结束,他便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

“人类很喜欢把不自由包装成哲学问题。红蓝药丸的选项本身就是幻觉,真正残忍的是谁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却误以为自己早已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是你的话,你觉得你会选择哪一个?”希尔薇娅笑吟吟的问他。“我觉得你是会选红色药丸的类型。意识到程序的存在,难道不是反抗的第一步吗?”

他轻哼一声,眼神相较刚才则柔和了许多。“天真。你怎知此刻怂恿反抗的念头,不是程序计算好的下一步?高估觉悟,低估桎梏,是曌言这类故事最乏味的预设。”

第二部电影开始的时候,音乐一响他就若有所思的歪头。电影过半,平山夫妇坐在热海的防波堤上,看着年轻人们嬉闹,沉默中弥漫着巨大的疏离与温情。“梦中梦?逃避现实的精致借口。”

“可如果这个想法能让人构造出如此精密的梦中世界,甚至改变现实,那怎么不算极致的创造力呢。”希尔薇娅托腮道。“算是执念吧。”

“如果一个人连醒来都不愿意,那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活下去。”散兵侧过头,荧幕变幻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晦涩阴影。“科布终生困在对梅尔的愧疚里,那枚旋转的陀螺就是他自我惩罚的图腾。无论陀螺倒或不倒,他都决定留在自己构建的现实里。这就是人类——给自己编一个够美的梦,然后称之为救赎。”

他一语刺穿了最华丽的视觉幻象。在他眼中,再精巧的迷宫,也困着一个不敢面对真相的幽灵。

第三部电影播放的时候,平山夫妇坐在热海的防波堤上,看着年轻人们嬉闹,沉默中弥漫着巨大的疏离与温情。散兵出乎意料地安静了许久。直到老夫妇的背影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渺小,才低声开口:“这种缓慢的、注定的失去,才是大部分人人生的真相。乏味,但真实。”

希尔薇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因为时间允许平凡的存在。这只是众多结果中的之一。会觉得闷么?”

散兵的视线仍停留在银幕上,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闷?总比用虚假的热闹和深度来伪装有意义。至少,它承认了自己的徒劳。”

最后一部电影的主人公在狱中为儿子编造游戏规则,即使疲惫不堪,仍用夸张的姿势大步走去领奖。这一次,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全程都在发表意见的他,在此刻终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字幕升起,影厅灯光亮起,他才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抽离。

“…用彻头彻尾的谎言,构筑最后也是唯一的真实。将最深的绝望,变成送给所爱之人的…最荒诞的礼物。”

电影结束过后,他离开了,留下那句近乎宣言的影评在耳边回响。希尔薇娅明白,他并不完全赞同通过电影本身来寻找那些本就不存在的可能性,那是逃避一样的做法;在所有试图在虚幻中安放真实,在嵌套中逃避根源才是本质。他果真没有太过沉溺于这些梦境,却还是陪着她看完了这些电影。

此刻已近深夜,时间让一切都变成了体验过不同人生的虚数,变成了从一切中恍然惊醒的幻梦。屏幕彻底熄灭的瞬间,房间内只剩下放映机冷却的声响,窗外城市的喧嚣彻底被拉远,陷入夜之城的国度只剩下风声。宛如让自己逃避这段本不存在的梦泡那般,他们选择在外廊透气,银色的月光顺着上方倾泻而下。希尔薇娅的手自然的垂落在身侧,距离散兵很近,却始终没有碰到。

夜风微凉,带起二人的发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散兵随意搭在石壁围栏上的手,突然认真道:“斯卡拉,我可以牵你吗?就牵一下下。”

她问得认真,一瞬间连普通情侣都不像了,反而像是在发起什么慎重的仪式。散兵顿了顿,别过头来看她。换做是往常,她几乎会毫不犹豫的牵上来,跟往常一样有说有笑,滔滔不绝的分享那些日常里的趣事。她在之前前往教令院留学毕业后就一直是这幅模样,跟早年的她截然不同。他本以为结婚后她会更加肆无忌惮一些,没曾想会是现在这样。“……这种事也要问?我以为你会更加不拘小节些。”

不可否认的是,的确鲜有人会这么问他。散兵挑了挑眉,看上去有些意外,实则没有拒绝。希尔薇娅则看着他,犹豫的抬手又放下,指尖若有若无的碰到了他的手背。触碰的时候两人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他们正在跨越那道看不见的线,还是因为这份触碰背后所承载的意图和重量过于清晰。一次简单的伸手变成了对关系界限的试探和确认,同样是在这一片刻,散兵意识到了即便是出于政治联姻,他的身边都多出了一位笨拙搭建桥梁的枕边人。

他轻啧了一声,终于主动伸手扣住她的指节。力道不重,但从他没有退缩的态度来看,是一个能够稳稳平衡住二人的抉择。“磨磨唧唧。现在犹豫像什么样子?看来我还是对你形成了错误的认知啊。”他调侃道。

“这我不否认。平时调戏你、看你炸毛的样子,其实很像在看猫咪。”希尔薇娅眨眨眼,这才跟散兵笑了笑,回扣住他的手,后者则回以一个颇为无语的眼神,扯扯嘴角。“毕竟都是第一次啊,我说过的吧,想给你幸福。”

人偶的指尖的温度即便在夏夜也偏低,倒是跟她微微上升的体温形成对比。

“刚刚看着曌言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突然问道。“以后能通畅无阻的进入这里?”

“都不是。是在想电影的意义,因为我发现这些电影,都太执着于确认某些意义的存在。”散兵淡淡的说,再次陷入先前那种沉默。某些意义上,他依旧赞同希尔薇娅的说法,即他透过银幕,看到的不仅是故事,更是人类面对命运岔路时,种种真实,是他曾不屑一顾的可能性。观影变成了灵魂的历险。“可这其中依然有不错的答案。不是所有废墟都需要重建,有的岔路注定通往永冬,并非一昧的沉溺在坍塌的爱里,打捞自由的残骸。人生往往会在选择为某个幻影存活的那一刻走进死胡同,无聊至极的默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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