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游戏同人小说 > 浪归:月落浪沉处
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散兵梦女  流浪者梦女 

【2026流浪者生贺】狐妖pa:锈戒断锁篇 第四幕

浪归:月落浪沉处

希尔薇娅的脸色难堪至极。

白月初同样愣了愣,没想到前世的回忆会以这种方式始料未及地结束。他心知这其中必有黑狐在作梗,于是迅速面向流浪者,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的回忆是你的吗?”

“姐姐,别难过。”涂山苏苏则一路小跑着靠近希尔薇娅,一脸担忧地想要拉住她的手。“我们……”

她的手刚触碰到希尔薇娅的掌心,绝缘之爪便与一丝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力量排斥,火花四溅。涂山苏苏怔了一下,希尔薇娅顺势轻轻甩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朝流浪者走去,翠绿瞳底的十字架开始发光,气场威压愈发危险。

白月初显而易见地感受到了希尔薇娅体内力量的失衡。黑狐自始至终都藏匿在她的身上,只是这股本可以驱使她意气用事的力量被她以绝对的理性压制住,所以一直没有爆发。方才回忆的片段明显刺激到了她,情绪失控的那一瞬间,黑狐得以掌控主权。但见少女腰间洁白的羽翼展开,头顶凝聚而成的天使光环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涂山苏苏和白月初下意识的站在一起,摆出防御的姿势。流浪者神情复杂地看着愤怒的希尔薇娅,刚想说些什么,却在想到回忆的那一幕确实是自己后来作出的抉择而生生止住。

“踏鞴砂的「友情」? 一个连基本人类情感模式都无法理解的造物,却妄想融入人群?丹羽的「背叛」?不,那只是你认知失调引发的必然误判。一个工具,错误地模拟了人偶本应存在的「心」,结果就是被人类本能地警惕、排斥,最终被「处理」掉——就像清除一个故障的零件,一个阻碍程序正确运转的漏洞。”

想象中一触即发的战争并没有立即开始。相比愤怒,希尔薇娅的口吻依旧无悲无喜地,甚至傲慢戏谑,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把苦难酿成的悲剧视为坠入大海的针,在本应理解其背后的用意时却波澜不惊,高高在上,好似在后悔自己前世所作出的那个决定。那个愚蠢的,致自己于死地的决定。

“追随愚人众的「复仇」? 更可笑了。被一个更强大的试验者当作实验耗材循环利用,这就是你选择的「力量」之路?主动从垃圾堆爬进焚化炉,还自诩为觉醒? 你的「复仇」对象甚至从未将你纳入视野。你的挣扎,不过是在更精致的牢笼里上演的愚戏。”

她的语言极其冰冷,逻辑又是宛如机器的缜密,像是在控诉,控诉这一切不过是早该被推入正轨的历史,而她的存在无关紧要,只是他前行路上一段不起眼的插曲,一个茶余饭后供人嘲笑的谈资。

“成神计划? 哈。一个被自己创造者否定、被作为同类的人类排斥、被利用者视作一次性工具的残次品,妄想取代「神」?这不仅是逻辑悖论,更是存在层面的荒谬。 你的「神性」连一个村庄的信仰都无法承载就崩溃了,只剩下如今这副需要靠打零工才能勉强维生、连个固定狗窝都没有的狼狈躯壳。”

是他某个瞬间流露出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空洞的眼神。希尔薇娅继续步步逼近,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白月初召唤出虚空之泪,涂山苏苏则后退一步,尝试用绝缘之爪破除层层包围他们的不知名结界。她察觉到流浪者身侧的风元素渐起,但很快被他压制了下去。

“所以,别再摆出那副愤世嫉俗、饱经沧桑的姿态了。你的痛苦毫无深度,你的愤怒毫无力量,你的「故事」… 连成为反面教材的资格都没有。 你只是一个被制造、被遗弃、被利用、最终连恨意都显得多余的系统冗余。 安静地腐烂在角落里,才是你唯一合乎逻辑的归宿。”

希尔薇娅嫌弃地举起那枚因时间而攀满斑驳锈迹的戒指,指尖捏住的力度足以泛白。“所以……为什么你会是我的续缘对象?莫名其妙,涂山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们涂山的续缘向来童叟无欺,如果你觉得是假的的话,那一定是黑狐的错。”白月初表面上游刃有余的笑笑,实则还是暗暗捏了一把冷汗。跟其余遇到的妖怪或是人类不同,希尔薇娅现在的状况并不能被完全称之为「人类」…换言之,极有可能是其他物种。从力量的根源来判断,她现在展现出来的力量同样不属于黑狐一脉。

“是啊,你说得没错。”短暂的静默过后,流浪者淡淡开口道。“…这都是我曾用来前行的借口。”

他不否认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他一度认为,伊芙亲自斩断了那份「活下去的盼头」。他在那之后选择追随愚人众则是意味着,他为这个否定承担了全部后果。

希尔薇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稍微撩了撩前额的碎发,突然轻飘飘的给出一句:“…那现在开始也不迟。”

“……现在?”流浪者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合时宜的提议。“你是不是对时间这种东西,有点过分宽容了。”

不可否认的,希尔薇娅的这句话不完全是宣战。从语境看来,这更像是对他「已经承担完全部后果」的人生提出的一次不合时宜,却无法拒绝的重新命名。希尔薇娅眨眼间以手拟枪,三人原本的立足之处瞬间便被炸出一个巨型的深坑。流浪者踏风而起,白月初则反手拎起涂山苏苏的衣领,后撤至远处。

“有些路一旦走完,就只能证明它确实走完了。不是靠一句「现在开始」,就能原路返回的。”流浪者偏头看向希尔薇娅,视线瞟了一眼在远处被战斗余波震裂的地面上。他退至白月初和涂山苏苏的身旁,迅速为刚才的记忆做出答复。

“那段记忆不完整,更像是被剪切拼凑的片段。”他擦去脸上的灰痕,冷静的说。“在我的记忆中……我会做出跟愚人众一同离开的抉择,是因为「伊芙」在和我续缘过后,就果断的离开了涂山,和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在枫丹举行了婚礼。”

“什么?!”白月初和涂山苏苏异口同声地表达了震撼,白月初直接瞪大了眼睛。“小蠢货,我没记错的话……黑狐的第二击是直接穿透了她的心口吧?这样一来,人类之躯真的能活下去吗?”

“道士哥哥,你没看错。”涂山苏苏摇摇头,坚定地否认。“刺穿心口……会不会意味着,从那时起,她就被黑狐操控了?就像现在这样?”

眼看下一轮攻击将至,白月初茅塞顿开的片刻甩出虚空之泪,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攻击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轮转回旋,落在了他的脚边。

“我不想滥杀无辜,而你们也没有足够的余力反抗我。”希尔薇娅的口吻毫无波澜,轻盈地落至二人身前,左手拟枪,右手持剑。“同意的话,我现在就送你们离开。”

“抱歉啊,涂山的业务可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白月初起先只是低着头不语,但在看准时机的刹那,他依旧甩出了另一发虚空之泪,紧随其后的,是应召而来的纯质阳炎,直击希尔薇娅的面门。

——她只是抬眸。

下一秒,涂山苏苏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过来,绝缘之爪完美的接住并化解了白月初的两轮攻击。不待二人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风漩形成的高压星空压缩并撕裂流浪者与希尔薇娅彼此之间的空间。

同样不是宣战的起手式,也不是试探的距离控制。流浪者的动作过于直接,风刃在抬手的瞬间便完成了收束,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次的贴近——不留退路,也不给解释的时间。

希尔薇娅丢开涂山苏苏,同样以爆破的方式来中和流浪者的风漩。她敏捷的后撤,爆炸产生的余波将地面的几人震开几米之外。

希尔薇娅微微眯眸,突刺的方式多出几分愠怒。飞跃的片刻,空间在两人之间塌陷、重组。元素爆裂的余波将地面掀起,碎石悬浮在半空,又被下一次碰撞震成粉尘。她的攻击没有节制,像是在反复验证一个结论:只要再靠近一点,再用力一点,就能把眼前这个人彻底粉碎,或者被他彻底粉碎。

这不像战斗,更像一次不计后果的靠近。

风压骤停的刹那,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是一点没变。”流浪者在四散的气流中道。“总喜欢把一切问题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因为你只听得懂这个。”希尔薇娅冷冷地说,翠绿的双瞳骤亮,六翼全开之际,最上方的翅膀张开一对血色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眼眶周遭开始遍布暗色的乱码与红,流浪者附近雷鸣骤闪,紫色的雷光霹雳闪烁,炸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这仅仅是警告,而非真正的支配。

白月初的御风术解除,目光片刻都没有离开与流浪者一同纠葛于半空翱翔的希尔薇娅。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将千钧坠腿符贴在希尔薇娅身上的机会。或许是察觉到了下面的企图,烟尘未散的时机,希尔薇娅擦掉嘴角的血迹,左手指向白月初和涂山苏苏的上方。

他们的脚下骤然黑白遍布,是国际象棋的布局。双方的棋子各就各位,庞然巨物的白方似乎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粉碎二人的身骨。e4和e5开始挪动,在二人面前森然耸立。白月初见事态不妙,当即凝聚力量打向对面的棋子,却发现一切都无济于事。

“虚空之泪是切割空间的产物,这一点没错。”希尔薇娅瞥了一眼棋盘的倒计时,召唤出数枚悬浮的机械枪支。“但在我绝对支配的领域,规则由我说了算。这个开局是王翼弃兵,想办法将杀我吧。”

下一秒,雷与风的轰鸣共起。大楼轰然倒塌,二人的身影纠缠着上升,金色的弯月随希尔薇娅的枪弹星散分布,月华映天。这绝不是一场以杀死对方为目的的死斗。流浪者瞳孔微眯,指尖雷光噼啪作响,那是他防御和攻击的前兆。雷光与能量刃碰撞,炸开炫目的光华,击碎断壁残垣。希尔薇娅的每一次突进都带着质问般的决绝,子弹与剑划过他身侧,削断他几缕发丝,却刻意偏离心肺要害。她的攻击与其说是伤害,不如说是粗暴的唤醒,用最激烈的形式逼他面对,逼他回应。

盛放的暗金色蔷薇桎梏着风的步伐追问,雷暴与狂风的骤降则如肆虐的暴雨般抢先一步提出质问。

——完全无法参与。

白月初看着越来越近的倒计时,手忙脚乱的指挥。开玩笑,别说王翼弃兵了,他连国际象棋最基本的走法都不理解,根本破不了希尔薇娅的局。他的心中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憋屈,即自己在开战之后便一直在吃瘪,这种情况可谓是前所未有,同样是奇耻大辱啊!这样下去别说是涂山容容的任务了,甚至连活着离开这个区域都做不到!

“…白月初,苏苏,听得到吗?”

一阵模模糊糊的声响结束后,涂山容容稍有焦急却冷静的声音此刻终于清晰地从结界外穿透。“你们没事就好。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姐姐!”涂山苏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稍微有些委屈的神态。她很快调整状态,道:“阿帽哥哥和希尔姐姐现在有信息差,对吗?”

“嗯。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结界外的涂山容容点点头。“现在的希尔被放在了错误的时间点,看见了错误的结果。我们只需要证伪这个结果,应该就可以暂时让她从被黑狐控制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顺带一提,目前的你们…正面硬刚,不是她的对手。”通过妖力扫射结界内部的涂山容容稍稍蹙眉,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如你们所见,她的能力是「支配」,包括但不限于周围人的能力和特定范围内的物理法则。你们现在被困的棋局,就来源于她的朋友千年落。切记,一旦心有怯意,你们同样会陷入「被支配」的境地,并且会越陷越深。”

“啊?”白月初傻眼了,逐渐意识到为何自己虚空之泪的威力大不如前。“这…那阿帽还能坚持多久?不对,这个棋局该怎么破啊?!”

“躲什么?!你不是擅长把一切都算作自己的罪吗?!”与此同时,希尔薇娅在另一次交锋的间隙怒喝,侧身避开一道凌厉的雷楔,反手月弹横扫,迫使流浪者后撤。她双手相凝,冰与火的元素顺势被制造出来,灼伤与霜痕触目皆是。

流浪者的反击同样不遑多让。雷暴的肆虐似乎在偏移她的重心,狂风融合不同元素的席卷,但他操控的力量轨迹总在最后关头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偏移——那是一种刻入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不致命。他对黑狐的愤怒是真的,他的防御是真的,但他倾泻而出的毁灭欲之下,是更深层、更混乱的激荡。

这场战斗,像是两颗布满裂痕却依旧不肯熄灭的星辰,在疯狂地对撞,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那份联系是否真的早已死去。每一次爆破都是呐喊,每一次闪避都是试探,烟尘与电光是他们此刻唯一能用的,激烈而笨拙的激流共舞。

“就目前看来,她的本能没有让她下杀手。但不敌也只是时间问题,也难怪黑狐一直依附在希尔身上。她身上的因果律太过于强大。”涂山容容一边指点白月初的落子,一边分析当下局势。“但好消息是,你们的盟友应该很快就回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呵呵,那位西娅丽达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白月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看着半空中不断蹦发的爆裂与冰火,不由得看的龇牙咧嘴:“这哪儿是打架,这分明是……呃,用导弹互发情书?”

“很贴切。他们的「缘」被黑狐用最恶意的方式扭曲、冻结。”涂山容容却眯着眼,指尖轻轻拂过悬浮的账本光幕,上面流淌着复杂的数据和因果线。“可对于一个坚信自己被彻底否定,并将世界都染上绝望色彩的灵魂来说,激烈的碰撞,反而可能更快地敲碎那层自我保护的坚冰。”

白月初还未来得及多问些什么,自己眼前的棋盘顿时分崩离析。手持白棋的异瞳少女步态轻巧的从结界碎裂的边缘踏进领域,回收棋盘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感叹:“这还真是惨烈。我第一次见到姐姐如此大动干戈呢。”

“已经过了那么久了,上辈子的事情还是能追到这辈子啊?”西娅丽达紧随千年落其后,抬头眺望空中景象时不由得发出同样的感慨:“惨烈是真的。不过这是在发情书吧?续缘对象的威力恐怖如斯啊。”

“西娅丽达……西娅……”隐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的涂山苏苏蓦然想起什么,惊讶得微微竖起耳朵。“姐姐该不会…是「伊芙」的好朋友吧?”

“嗯,很敏锐,不愧是涂山的红线仙。”西娅丽达笑眯眯道。“按照辈分,我可以尊称那位水仙十字院的多洛莉丝一声「姑妈」。我同样是伊芙的朋友,只不过区别在于,我们之间的羁绊与修为是在伊芙本尊身上,而不是夺舍她许多个轮回的黑狐身上。她转世轮回那么多次,在没找到根除方法前,每一世我都得去找她,好让她给我打工…我是说,坐上我眷属的位置呢。”

“是哦~圣女姐姐找她好久呢。”千年落同样笑吟吟地把胳膊搭在西娅丽达的肩膀上。“每次都让伊芙回想起曌言从枫丹的独立战争还真是不容易呢。”

面对一脸困惑的涂山苏苏和拉垮着脸的白月初,千年落眨眨眼,追加道:“在你们见到他们之间的记忆的事情…应该是我们认识的伊芙的那个「前世」。不要追究圣女姐姐身上关于「时间」的谜题的前提下,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答案,那就是转世过后的伊芙和西娅一起赢得了曌言的独立战争,可伊芙不幸战死,于是圣女姐姐只好花费后几个百年不断寻找伊芙的转世。”

水仙十字院?曌言的独立战争?「时间」?不明所以的名词在短时间内全部涌入了白月初的脑海。

“为了避开黑狐的影响,我赐予她不同的名字,「希尔薇娅」。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接纳过往前生累积的因果,成为「她自己」。”西娅丽达浅浅颔首。“效果也如你们所见,她凭借自己的力量,仅凭理智就压制了黑狐许久,直到此刻才因为续缘的问题爆发。”

“怪不得天书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希尔薇娅,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叫世界树的东西,同样还有更名的原因吧!”白月初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你们这边的问题…还真是复杂啊。”

“我给出的情报不能完全当真哦。”西娅丽达冷不防说道。“毕竟只是给一点前情提要罢了,而保持秘密是我拿捏底牌的方式。~”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一直在观察战况的阿莉汀忍无可忍的回头吐槽。她唤出自己的法器,指了指依旧在半空中鏖战的二人:“你们答应我是过来援助的——”

流浪者闪避的姿势稍微出现迟缓,这让他微微皱眉,抬手抹去自己脸颊上的一道伤痕。在希尔薇娅的支配领域中一切都如她的逻辑与书写的程序那般,是完完全全精确到残酷的运算。物理法则在她的支配下开始排斥他的存在,元素在经络里逆流,旧伤被反复牵动,像是被人一次次精准地敲在同一个裂纹上。

他不敢松懈,因那样会直接无限坠入「被支配」的深渊中。

周围不论是地面还是高楼均被两人的力量反复犁过,烟尘混合未散的元素焦灼气息。希尔薇娅的呼吸沉重,手臂上被雷楔擦过的伤口渗着血。她站得笔直,眼中那团火未曾熄灭半分。流浪者可以肯定,状态并不轻松,他额角有擦伤,一缕鲜血滑过苍白的脸颊,衣袖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同样带着新伤旧痕的皮肤。

又一次剧烈的对撞后,两人各自退开,回落至地面,相隔弥漫的尘埃急促喘息。希尔薇娅的月刃光芒有些黯淡,但她的意志却越发凝聚,依旧动用自己的力量死死锁住他。

阿莉汀见二人进入可控范围内,连忙利用光元素凝聚成一道看不见的墙,将二人隔开。“希尔薇娅,死东西,我说你被控制了,尼尔多龙吗——?!快住手!”

“你到底是谁亲友?”希尔薇娅气喘吁吁地问阿莉汀,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的动作依旧没停,步步紧逼着靠近流浪者,靠近阿莉汀所竖起的那堵看不见的墙面前。“好龟龟,你知道你困不住我的,撒开。”

墙的另一边,流浪者似乎因为刚才一次格挡,牵动了某处旧伤。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按向右侧肋下。在那个位置隐约能看到衣料下透出的不自然的深色,是远比新伤更陈旧的痕迹。

成神的痕迹,没有完全治愈的新伤在牵动以前的一些小伤口。

他垂眸片刻,眼前闪过百年前那段曾可以拥有美好结局的记忆,遥远如八音盒里记载的童话故事。最终,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步步紧逼的希尔薇娅。尘埃落定些许,露出他脸上一种近乎奇异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讥诮,而是一种深深的、混合着疲惫、某种释然,以及……一丝近乎孩子气的委屈?

他忽然朝她微微歪头,指了指自己伤口最接近心脏的位置。人偶的胸膛中空无一物,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指了指自己挂在胸前的金羽。他的这个动作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着点茫然的脆弱,与他此刻战损的模样微妙地平衡融合在一起。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穿过稀薄的烟尘,异常清晰地落入希尔薇娅耳中。

“……疼。”

就这么一个字。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尾音带着一点因忍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没有前言,没有后语。不是在指责她的攻击,也不是在求饶。就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一次迟到了不知多少轮回的,笨拙的坦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希尔薇娅所有前冲的势头、所有凝聚的力量、所有燃烧的质问,都在这个字面前,戛然而止。她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疼?

他说……疼?

前世记忆的碎片瞬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苦情树下,那份朴素的约定,真挚却青涩懵懂的愿望,无非只是希望他能幸福一点,能距离以前的那份苦难稍微远一点:“我愿用千世轮回,赌黑主此生学会喊一次疼。”

很久以前的前世旅途中无数个夜晚模糊的渴盼,那份深埋在她灵魂深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简单祈愿……在这一刻,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轰然应验。不是在她温柔的呵护下,不是在她精心的引导中,而是在他们刀剑相向、力量互相倾轧、恨不得把彼此所有伪装和防线都砸碎的战场上,在他最无防备的瞬间。

他喊了疼。

希尔薇娅的所有「支配」“嗡”地一声彻底消散,化作光点飘落。她脸上的血色似乎也随力量的抽离而褪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近乎恐慌的动摇。她看着他微微歪着头的样子,看着他按着伤处、眉头因不适而轻蹙的模样,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盛满虚假流光、而是清晰映出痛楚与一丝茫然的眼睛。

在希尔薇娅发愣的片刻,涂山容容同西娅丽达联手。西娅丽达将历史书上伊芙·兰开斯特与安茹家族联姻的历史呈现在她眼前,涂山容容则调出一段模糊的、来自苦情树深层记录的画面碎片透射进她的脑海。那是黑狐制造的现实:身着纯白嫁衣的「伊芙」与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携手走向枫丹的礼堂,背影决绝。

她需要理解的信息差,并非「黑主是否爱她」或「黑主为何抛弃了她」,而是「他为何认定盼头已断」。黑狐斩断了她作为天才持剑的手,斩断了自己唯一能守护他人的利刃,又篡夺了她的人生,以她的皮囊和一个她根本就不想有所交集的男人结了婚。

一个接连转世百年的骗局,现在又让她亲手伤害了自己想要去爱的那个人。

“黑狐精心导演了一幕「背叛」,让黑主亲眼目睹「伊芙」小姐斩断他们之间的缘分,投入他人怀抱。这才是彻底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所说的那一切,不懂爱,不想继续当笼中鸟,想要持剑守护在意的人,都不过是和那些庸俗凡人一样的谎言与背叛。但结果是,她并非不爱或是不在乎,而是做出抉择的人早已不是她本人。”涂山容容缓缓解释。“他因此心灰意冷,将一切归咎于自己「是我自作多情」,并将这份沉重的否定内化为自身的罪孽。他称呼她为「变数」,是因为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认为伊芙确实可以改变他命运的走向,既然如此,就那么一直流浪下去也不错,直到「她」再次把他推入背叛的深渊。”

“他加入愚人众,与其说是追求力量,不如说是对这份否定的自我惩罚和放逐,是此前种种因果累积下堆砌的结果——”涂山容容叹息道。“「既然约定的未来已被斩断,那我便投身黑暗,承担所有后果」。”

白月初听得愣住了,半晌才咂咂嘴:“所以,那家伙不是恨她,是恨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以为被她扔掉了?这误会也太……”

“足够摧毁一个将全部真心押在一份「盼头」上的人。”西娅丽达接道。“毕竟,水下华尔兹这件事啊,一旦拥有,就再也无法忘却了。逐渐增厚的章节也好,见证彼此的镜面也罢,到头来不过都是一场南柯一梦。”

希尔薇娅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她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在不断叫嚣,不停的告诉她,那个她心存眷恋的人只是个谬误,是自己的愚蠢招致这一切。他就算受到了伤害也不该去往愚人众那种地方,识破不了家破人亡的真相完全应该反思自己的问题。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妄念成神?诸相皆无?倾落伽蓝?理智的世界本应非黑即白,哪有什么没有答案的解。

——凭什么他能被爱?!

金色的圣剑开始重新在希尔薇娅的手中凝聚。

“啧,果然还是不行吗?”千年落微微挑眉,打算掷出手中的棋子。

流浪者低笑两声,始终没有再说什么。他不会完全否认黑狐先前借希尔薇娅之口诉说的那些逻辑,百年来一直没去找伊芙的转世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将这份缘一直搁置的罪魁祸首亦是他。说他纯恨不在意吗?那为何还会将那一柄折扇随手带在身边,作为定情信物的戒指即便生锈了也没有舍得丢掉。

他们曾不止一次的擦肩而过,这一世的鸣神岛夏日祭不过是数次擦肩中的其中一次。

——是利刃刺穿心脏的声音。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

流浪者抬眸,却见到了叫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希尔薇娅将圣剑的剑身对准自己心脏的部位,毫不犹豫的捅了下去。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溢出,生锈的戒指混合她的血液滚落在地。她的眼神中却唯有愤怒与憎恨。同样被刺穿的黑狐此刻终于在她的体内受到致命伤,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嘶吼着,都无济于事,被无死角的钉死在光的十字架上。

“你疯了吗?!”黑狐痛苦的嘶吼。“这样你也会死!”

“……”希尔薇娅喘息着,口中混合的鲜血几乎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只是颤抖着笑了两声,支配的结界挣扎着显现,已然分不清涌上心头的是被算计百年的恨还是没能达成约定的遗憾:“…我还没有窝囊到能共享身体、看着我的仇人继续潇洒的活下去的地步…!”

“——「凭什么他被爱」。这个可悲的问题是你提出来的吧,黑狐?”她低笑几声,握紧剑柄的双手纹丝不动,甚至还继续往上推近。“不管是你,还是你们,眼中都只有策略,人生中无法挽回的错误都是可以站在上帝视角随时修正的bug,像是计算机世界中非黑即白的代码。人生不是计算机,也没有上帝视角,傲慢的蠢货们。如果缘与爱这种无法被程序演算的存在都需要被赋予所谓的价值,那你的理解本来就是一个谬误。”

如果没有黑狐协助愚人众的那场截胡,她本应能够和黑主继续浪迹天涯的。

如果没有当时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她或许能够逃出那个小巷。

如果…她当初能够再强大一点就好了。那样黑主就不会加入愚人众,不会成为「散兵」,更不用经历那些本不属于他的多舛的命运。现在她也不会因为当年的信息差而对自己的爱人刀剑相向,不会对他过往的痛苦发表不屑一顾的讥讽,不会导致他身负重伤。

她对自己的恨意在此时达到了巅峰。但是比起复仇的快感,比起认定自己跟罪魁祸首同归于尽、下一世依旧能够找到他的笃定,她的内心深处更多的还是不舍。复仇的恨与渴望活下去的悖论在脑内纠缠、循环。历史早已成为一个不可撼动的死局。

“希尔薇娅…!”恍惚中,流浪者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比起疼痛更像是不快,那种迫切的想要提醒她往事成灰的不快。“…都已经过去了。”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犹豫的片刻,黑狐挣脱圣剑的束缚,嘶吼着想要冲破桎梏。

“愣着干嘛,开团!”西娅丽达看准时机,体内的骨血凝聚成攻无不克的圣剑。她一直在等,等待黑狐因剧烈的疼痛而想要离开希尔薇娅体内的时机,此刻则是最佳的进攻时机。她割裂周围的空间,让伤残状态的黑狐无处可逃。斩断空间的利刃横飞,带下两截完整的尾巴。

“圣女姐姐,你这样玩,我们上哪里开团?被带飞还差不多。”千年落收敛笑意,看准时机甩出手中的棋子,准备直接将对方的躯体化为一滩死水。“不过,我开团秒跟就是喽。”

“你们别把她打死了!”白月初见这群人是奔着杀死黑狐的目的发起攻击,赶紧拿出关押黑狐的宝瓶。“我们是要把她抓回涂山交差的。”

“哦。”阿莉汀漠然地说。“总之,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就好了。”

“正有此意。”白月初不怀好意的朝已经半死不活的黑狐笑笑,摩拳擦掌着走上前去。“可得好好让你尝尝神秘的东方力量和神秘的西方力量的结合!苏苏,我们上!”

掉落在地上的那枚生锈的戒指被流浪者的衣袖带动,发出“叮”地一声脆响。残留在上方的血逐渐凝固,原本生锈的金属愈发失去原本的光泽。他此刻没有顾虑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一把揽住她轻飘飘的身体,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仓促,甚至有些粗暴,但触及她伤口附近时,力道便瞬间放轻。他单膝跪地,将她半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按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边缘。

圣剑抽离的地方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空洞,像是连同某段不属于她的命运般被一起被挖走。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自身的伤痛,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到无法控制的震颤。

“你……” 流浪者看着怀中气息迅速微弱下去的希尔薇娅,眼前的景象与回忆中自己未曾亲眼目睹的前世重叠在一起。他一改往日的沉着,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混杂着惊怒、后怕,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你这个……疯得可以的笨蛋!”

他骂得咬牙切齿,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起了她刚才毫不犹豫将剑捅向自己的那一幕,想起了她口中涌出的鲜血和那同归于尽的决绝。百年的孤寂,误解,自我放逐所带来的空洞,在这一刻直接被恐惧填满——重蹈覆辙的恐惧。

“你……不也……没躲开我的……攻击……” 她气若游丝,仍扯出一个微弱的、口含血沫的笑,回应他那句「笨蛋」。

“闭嘴。”流浪者咬牙道。在触碰到伤口流血处的瞬间,希尔薇娅痛得“嘶”了一声,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的手,结果是直接被驳回请求。“忍着。”

“……”希尔薇娅张了张口,像是呼唤了他一声,却什么都没有听清。她歪歪头,轻轻道:“你刚刚……是不是怕了?”

流浪者感到自己的动作猛然一僵。

怕?执行官时期的他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这段刀尖起舞的岁月让他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就在刚才,看着她捅穿心口的瞬间,一种近乎灭顶的冰冷恐惧确实攫住了他。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微微偏开,避开了她的视线。但这个回避的动作,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希尔薇娅“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流浪者本想暗骂她悠着点,低头的片刻则发现她的伤口处正散发着柔和的白金色光晕。治愈的光芒与残留的黑气对抗,伤口开始以缓慢但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抬手抚摸流浪者右侧肋下的伤口。

流浪者倒抽一口气,但没有拒绝。那股温暖柔和的力量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他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栗了一下。不是抗拒,是在眷恋这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触感。他僵在那里,任由那微弱的光晕拂过他的伤痕,带来细微的痒和隐约的酸楚。

“对不起。”希尔薇娅轻声说,给予他一个迟来许久的拥抱。“这五百年来,辛苦你了。”

“……蠢死了。这不是你的错。” 良久,流浪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闷闷的。他依然偏着头没有看她,但却缓缓翻伸出手,迟疑又极其僵硬地轻轻回抱住她。他抱得很紧,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失去。

她还活着。

他还在身边。

风还在吹,带来了战后的尘埃和淡淡的血腥气,也带来了窗户外第一缕晨曦的光。

上一章 【2026流浪者生贺】狐妖pa:锈戒断锁篇 第三幕 浪归:月落浪沉处最新章节 下一章 【2026流浪者生贺】狐妖pa:锈戒断锁篇 后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