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座位,新的距离。
有些东西,似乎悄然归位。
而又有些东西,正在这秋日的阳光和微风中,悄然破土,向着未知却已然清晰的方向,生长。
深秋的风带了寒意,但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高二(4)班的教室,落在新调换的第五组最后一排,带来一片虚假的温暖。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空气里混合着粉笔灰、旧书本,还有……一丝极淡的、清冽的松针气息,混杂着某种干净的、类似雪松或是冷冽泉水的洗发水味道。
这味道的来源,就在季瑜前方不到一臂的距离。
周北祁坐得笔直,肩背的线条在合身的校服衬衫下清晰利落。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班主任吴老师正用他那一贯的、带着点催眠魔力的平缓语调,讲解着《滕王阁序》的骈俪对偶和用典之妙。
季瑜的视线,却完全无法集中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阔景象上。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吸住,黏在了前方那人的后脑勺和一小截从规整的衬衫领口露出的、冷白的后颈上。
周北祁的头发修剪得干净清爽,发色是偏深的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发梢修剪得极其整齐,没有一根不听话地翘起。后颈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他微微侧头听讲时,颈侧的线条会绷紧,显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而有力的弧度。
季瑜的心跳,从周北祁搬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正常过。此刻,在吴老师平铺直叙的讲解声和周遭同学昏昏欲睡的氛围里,更是跳得杂乱无章,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那股独属于周北祁的、清冷又干净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飘过来,钻入他的鼻腔,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鬼使神差地,他屏住了呼吸,然后,极其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将上半身向前倾了那么一点点。
距离更近了。那股松针混合雪松的冷冽气息,似乎更清晰了些。还带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的味道?
季瑜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了一下。他像个初次行窃的小贼,紧张得手心冒汗,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鼻尖前那一小片空气,和前方那个仿佛毫无所觉的背影上。
他偷偷地、深深地,嗅了一下。
清冽,干净,带着阳光和书本的味道。很好闻。和教室里浑浊的空气,以及他自己身上那点运动后残留的、洗衣粉也盖不住的少年汗味,截然不同。
这个认知让他脸上发烫,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隐秘的、酥麻的悸动。他赶紧缩回身子,假装低头看课本,胸膛里那颗心却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偷偷抬眼,看向周北祁。对方依旧坐得笔直,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听讲,没有任何异样。是没发现?还是……根本不在意?
季瑜的胆子,被这个想法,和空气中残留的那缕好闻的气息,悄悄地、不争气地,喂大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吴老师让大家自己默读一段,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有气无力的读书声。季瑜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他看着周北祁那一丝不苟、服服帖帖的发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
那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会不会也像他的人一样,冷硬,扎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盯着那截近在咫尺的、看起来柔软顺滑的黑发,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终于,在吴老师转身去写板书,教室里读书声更显嘈杂的掩护下,季瑜再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从桌下抬起来,伸向前方。
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滚烫的温度,目标明确地,探向周北祁右耳后方,那一小绺因为侧头而微微脱离“大部队”、看起来格外柔软服帖的发梢。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沉睡的猛兽,又像在试探一道无形的、危险的边界。
近了,更近了。指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发丝上阳光的温度,和那清淡好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