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绺发丝的刹那——
周北祁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闪躲,不是回头。他只是……微微地,幅度极小地,将头向后靠了靠。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听课听得有些疲惫,无意识地放松了一下颈部的肌肉。但就是这个细微的后靠,恰好让他后脑的发梢,与季瑜探出的、颤抖的指尖,距离拉近到了几乎相触的程度。
季瑜吓得魂飞魄散,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死死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耳朵红得滴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他肯定发现了!完了完了!周北祁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吗?会立刻告诉老师吗?还是会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季瑜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然而,预料中的质问、冰冷的视线、或者任何形式的反应,都没有到来。
周北祁只是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似乎记了点什么。他的侧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微小的后靠,真的只是无意的动作。
教室里的读书声还在继续,吴老师写完了板书,转过身,开始提问。一切如常。
季瑜在臂弯里趴了好一会儿,才敢偷偷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前方。
周北祁的背影依旧挺拔,安静,专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季瑜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落回原处。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
他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躲开?那个后靠,是巧合吗?还是……故意的?
这个猜测像火星,落进季瑜本就混乱的心田,瞬间点燃了更旺的、名为“得寸进尺”的火焰。如果……如果他真的不介意呢?如果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接下来的半节课,季瑜像只被好奇心折磨的猫,抓心挠肝。他不敢再有大动作,但目光却像粘在了周北祁身上,尤其在对方偶尔侧头、或者微微活动脖颈时,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发梢,更是像带着钩子,一下下挠着他的心尖。
吴老师终于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活了过来。周北祁也合上课本,开始收拾桌面。
就在他微微低头,整理笔袋的瞬间,季瑜瞅准了机会——也许是下课时的嘈杂给了他勇气,也许是之前那“疑似纵容”的举动壮了他的胆,也许是心底那股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想要触碰和靠近的冲动驱使——他再次伸出了“魔爪”。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快了些,也……直接了些。
他的指尖,带着豁出去的莽撞和颤抖,精准地、轻轻地,碰上了周北祁后脑勺靠近脖颈处、那一小片看起来格外柔软服帖的短发。
触感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并不冷硬,反而出乎意料的柔软,发丝细密,带着阳光的微温,和手指拂过时极其轻微的、沙沙的阻力感。很好摸。
这个认知让季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立刻缩回手,反而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片柔软的发梢上,极其轻微地、留恋般地,拨弄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一直背对着他、仿佛对身后一切毫无所觉的周北祁,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季瑜能感觉到,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周北祁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从容。但当他转过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过于好看的脸,和那双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季瑜的眼睛,出现在季瑜因惊愕和慌乱而放大的瞳孔中时,时间仿佛再次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