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天高云淡,秋意已浓。校园里的银杏树叶金灿灿的,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了些的枝桠,在教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历史老师是个脾气挺好、有点微胖的中年男人,讲课慢悠悠的,课堂气氛相对松散。季瑜昨晚整理笔记睡得晚了些,加上暖贴带来的持续放松感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听着老师不疾不徐地讲述“新航路开辟”,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强撑着,脑袋却一点一点,手里的笔在历史书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坐在教室中央的周北祁,背脊依旧挺直,目光落在摊开的历史书上,但思绪显然不在“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上。他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大脑却在快速处理着另一条信息流。
时机差不多了。李静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上午的数学课虽然依旧严厉,但下课后在走廊碰到,甚至还对他点了点头。而且,下一节就是数学课。在数学课之前,向班主任提出一个与数学学习相关的“合理建议”,成功的概率会更高。
他微微侧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教室后方。季瑜的脑袋又往下沉了一下,然后猛地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方向。两人的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在午后慵懒的光线里短暂交汇。季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抬手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坐直了些。
像只困倦又强撑的小猫。周北祁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收回目光。
下课铃响起。历史老师慢悠悠地收拾教案,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聊天的,打闹的,出去接水的。季瑜也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感觉脑袋清醒了点。他摸出手机,看到陈鑫浩发来的游戏开黑邀请,犹豫了一下。下午还有一节数学课,现在打似乎有点赶,而且……他看了一眼周北祁的背影,对方已经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方向似乎是教师办公室?
他要去干嘛?季瑜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多想。算了,打一局快的吧,反正灭绝师太的课还有十分钟才上。他点开游戏,戴上一边耳机,沉浸到了虚拟世界的厮杀中。
周北祁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静茹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李静茹和另一位英语老师在。李静茹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扶了扶眼镜:“周北祁?有事?”
“李老师,打扰一下,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周北祁走到她桌前,语气平稳礼貌。
“什么事?说吧。”李静茹放下红笔,看着他。对于这个几乎挑不出错处的优等生,她的态度比对其他学生要和缓一些。
“是关于数学竞赛培训的事。”周北祁开门见山,“下个月的市赛难度会更高,我和季瑜作为搭档,需要更密切、更高效的讨论和思路碰撞。有些灵感火花和解题细节,在课间短暂的交流或者放学后固定的培训时间里,可能不够及时,也容易遗漏。”
李静茹点了点头,表示在听。竞赛成绩关系到班级和学校的荣誉,她对此很上心。
“另外,”周北祁继续说,声音平稳,理由充分,“我发现季瑜同学最近在数学学习上投入了很多,也有明显进步。但有些基础概念和思维习惯,还需要持续的、近距离的提醒和纠正。比如他容易跳步骤,或者在代数变形时犯一些隐蔽的错误。如果座位能近一些,我在课堂上可以更及时地发现并提醒,这对巩固他的基础、提升培训效率会很有帮助。”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静茹的表情,见她没有露出不悦,才缓缓说出核心请求:“所以,我想请求李老师,能不能将我的座位,调回之前的位置,或者至少,调到离季瑜同学更近一些的地方。这样,无论是课上的即时交流,还是课下针对竞赛的讨论,都会更方便高效。”
他的理由完全围绕着“提升竞赛成绩”和“帮助同学进步”这两个李静茹最看重的点,措辞严谨,态度恳切,看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李静茹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蹙眉,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显然在思考。之前她把周北祁和季瑜调开,一方面是因为那些流言,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季瑜会影响周北祁。但现在看来,周北祁不仅没被影响,反而似乎真的在“带”季瑜,而且季瑜的数学成绩和竞赛表现也确实有起色。如果调回座位真能对竞赛有帮助……
“你的考虑有道理。”李静茹最终开口,语气严肃,“竞赛是大事,互相促进是好事。不过,调回原来的座位……”她想起之前那些风言风语,虽然被周北祁压下去了,但毕竟有过。她看了一眼周北祁,少年神色坦然,目光清澈,完全是一心为公的样子。
“这样吧,”李静茹做了决定,“把你调到季瑜那组,坐他前面。林晓薇调到第三组中间去。这样既离得近,方便你们讨论,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议论。”她终究还是考虑到了影响,没有直接调回同桌。
这对周北祁来说,已经足够了。坐到季瑜前面,回头就能看到,转身就能交流,距离比现在近得多,而且同样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虽然旁边是垃圾桶),干扰会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