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身边，是更优解

但……收益呢？

周北祁的指尖停止敲击。他想到季瑜今天在图书馆解题时，比以往更专注的眼神，和试图规规矩矩遵循“标准路径”的努力。想到他对自己那些“野路子”被肯定时，脸上闪过的、孩子气的窃喜。这些积极的变化，是否也与近期这些“计划外”的互动有关？

如果适当的、有限的关怀，能更有效地稳定目标情绪，提升其配合度与自信心，从而间接提高“引导”效率……那么，这种偏差或许在可控范围内，甚至具有一定的“策略价值”。

只是需要更谨慎的校准。不能放任这种“关怀”无限制扩张，必须将其严格框定在有利于“核心目标”（数学能力提升、行为模式引导）的范围内。同时，必须时刻监控自身，避免被这种陌生的“满意”感干扰理性判断。

他想起了教室里的座位。那将他与季瑜隔开的、半个教室的距离。林晓薇不时投来的、带着试探和未被完全掐灭的期待的目光，周围同学那些虽然已被压制、但依旧存在的窥探与低语……这些，都构成了不必要的干扰，降低了信息传递的效率，也增加了观察的误差。

一个更清晰、更合理的念头浮现出来：他需要缩短物理距离。回到最初的同桌位置，或者至少是更近的位置，才能进行更直接、更高效的观察与引导。现在的“边疆”与“中心”的格局，不利于“实验”的深入。

而且……这个念头更深层的地方，连他自己都未及细想——在那样近的距离内，他才能更及时地捕捉到每一丝情绪波动，更精准地施加影响，也更方便……进行一些“必要”的干预，比如在对方走神时用笔轻点桌面，在对方无意识咬笔杆时淡淡瞥去一眼，或者，仅仅是分享同一片安静的空间。

这个“回到同桌”的想法，比“提供暖贴”更具有明确的功利性和合理性。它能够直接解决当前“培训”面临的空间效率问题，减少干扰。这是一个足够充分、且符合他一贯行事逻辑的理由。

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向李静茹提出这个调换座位的“建议”。不能显得突兀，必须有足够的说服力。或许，可以借用“竞赛搭档需要更密切交流”、“互相督促效率更高”之类的理由。李静茹看重成绩和竞赛结果，这应该能打动她。

思绪渐渐清晰。周北祁睁开眼，眸色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他打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写下冗长的决策路径分析。他只是简洁地记录：

【日期：10月XX日 晚】

【观察记录补充：

1. 目标对“暖贴”干预反应正向，表现为舒适度提升及对后续指导接受度良好。初步判断该类型有限关怀对维持目标稳定性有积极作用。

2. 当前座位布局（距离过远，干扰项多）已对高效引导构成阻碍。需计划调整。

3. 自身需注意：保持关怀行为的边界与明确目的性，避免无效情感投射。

】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然后用更小的字，在角落添上一句近乎自语的话：

【回到他身边。是更优解。】

合上笔记本，锁好。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零星的光点。

明天，需要开始筹划“调换座位”的事。而“暖贴”带来的细微暖意，和那双因此而微微弯起的眼睛，仿佛还残留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带来一种陌生的、计划外的、但暂时被他归类为“可容忍实验偏差”的平静感。

周二，气温骤降的清晨。季瑜冻得鼻子发红走进教室，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片暖贴，心里有种奇异的珍惜感。这细微的动作，被周北祁收进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双因为寒冷和早起而显得懵懂的眼睛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一整天，周北祁看似如常，但大脑里关于“调换座位”的计划正在细化。他观察着李静茹的动向，评估着提出请求的最佳时机。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季瑜——看他瑟缩着脖子对抗寒风，看他中午面对陈鑫浩的调侃时露出的茫然，看他下午走向图书馆时，悄悄把暖贴捂在口袋里的样子。

培训时，季瑜的表现比昨天又有进步。当周北祁指出他“这次没用任何‘野路子’”，并给出更优化的步骤时，少年脸上闪过的那丝被认可的、混合着羞赧和骄傲的光彩，让周北祁确定，缩短距离、增加互动频次和深度，是正确的方向。

结束培训，走入凛冽夜风。看到季瑜终于撕开暖贴贴上，并因此悄悄松了口气、露出舒适表情时，周北祁心底那丝“满意”再次悄然浮现。这次，他更清晰地捕捉到了它，并冷静地将其标记为“正向反馈信号——表明干预有效，联结增强”。

巷口分别时，他直接点破“暖贴用了？”，既是一种确认，也是一种不经意的靠近。看到对方瞬间脸红、窘迫点头的样子，和随后认真听他嘱咐的专注神情，周北祁知道，自己在这个少年心里的“特殊”地位，正在稳固。

这很好。有利于后续所有计划的推进。

“明天见。”他说，转身走入夜色。心里想的却是明天，或者后天，该如何向李静茹开口。

回到家中，季瑜在暖贴残存的温和热量中整理笔记，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而城市的另一角，周北祁在书房的白板前，用红笔在“暖贴干预”的数据点旁，标记了“显著正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板空白处，那里将是他下一步计划——“调换座位”——的落点。

他需要他的小猫回到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不只是实验需要，似乎也成了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意愿。

月光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变得更加幽深，也更加坚定。

新的一天结束了，但新的布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