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电话最终会带来什么。也许石沉大海，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但至少，他做了点什么。这让他心里那点憋闷和无力感，稍微松动了一点点。

他重新躺回沙发，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耳朵竖着，仿佛在期待或等待着什么来自外面的声音，或者手机响起，带来一个未知的后续。

城市的另一头，灯火通明的派出所值班室。年轻的民警小张刚放下电话，在接警记录上快速写下几笔。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报警人声称一个多小时前，在XX便利店见到一名疑似遭受暴力的年轻女性。

他皱了皱眉。这种“疑似”的警情最难处理。报警人只是路人，不认识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甚至连对方是否真的遭受不法侵害都无法确定。而且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但报警人提供了便利店和大致时间，还特别提到了可以查监控。小张想了想，拿起座机，拨通了所里负责监控调阅的同事电话。

“老李，还没下班吧？帮个忙，查一下XX路XX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大概晚上六点四十左右的监控，找一个穿米白色风衣、长头发的年轻女人，看看有没有拍到正面，还有她离开的方向。”

电话那头传来老李懒洋洋的声音：“又是什么事啊？这大半夜的。”

“路人报警，说看到那女的有伤，状态不对，怀疑是家暴。先查查看吧，万一呢。”

“行吧，我看看。不过你知道的，便利店的监控画质也就那样，晚上光线又不好……”

“尽量吧，谢了。”

挂了电话，小张又看了看接警记录上报警人留下的名字和电话——季瑜。名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听过？他摇摇头，没多想，继续处理手头其他工作。

大约半小时后，老李的电话回了过来。

“小张，监控调了。六点三十八分左右，确实有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进店，长发，体型特征和你说的差不多。她在店里待了大概七八分钟，买了点东西，六点四十六分出店。出店后往东边巷子走了。正面的话……啧，她进店时一直低着头，付款时侧脸被头发挡着大半，收银台那个角度拍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到大概轮廓，鼻子嘴巴都糊的。唯一一张稍微清楚点的，是她出店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被门口灯光晃了一下，脸有点过曝，但还是能看出眼睛那里确实有点肿，脸色不太好。脖子……衣领挡着，看不出有没有伤。”

“出店后巷子里有监控吗？”

“巷子口有一个治安摄像头，但晚上画面更糊，只能看到她进去，后面就没了。那片是老居民区，巷子四通八达，里面没监控。”

小张揉了揉眉心。情况基本和报警人描述吻合。女人状态看起来确实不佳，但仅凭一段模糊的监控和一个路人的怀疑，要立案调查甚至找人，难度太大了。他们连对方是谁、住哪里都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把监控里有她正脸（哪怕模糊）和出店方向的截图保存一下，我记录在案。如果后续有相关报警或线索再并案处理。”小张对老李说。

“明白。这年头，热心路人不少，但也得看具体情况。希望那女的没事吧。”老李说完挂了电话。

小张在接警记录后面补充了监控调查情况，然后将记录归档。这种“疑似”警情，在没有更多线索或当事人主动求助前，暂时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心里默默希望那个报警的少年是对的，也希望那个陌生女人真的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而不是更糟的事情。

夜色，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声流淌。有人辗转反侧，有人伏案工作，也有人带着不为人知的伤痕，沉默地走向未知的归处。

季瑜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似乎听到了警笛声，又似乎没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昨晚报警的事，像一场不真实的梦。警察真的去查了吗？找到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拿起手机，解锁，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拨出的“110”，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充满了不确定。

晨光清冷，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和少年们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季瑜坐在“边疆”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眼睛盯着门口，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片淤青、红肿的眼睛、110接线员冷静的声音，还有醒来后手机依旧安静的屏幕。此刻，竞赛结果即将公布的紧张，和对报警后续一无所知的忐忑，像两股无形的绳索，绞着他的神经。

周北祁已经早早到了，坐在“黄金位置”，面前摊着英文书，侧脸沉静，仿佛周遭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上，勾勒出清晰而略显疏冷的轮廓。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接近凌晨时分，那封来自特殊渠道的加密邮件，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虽未激起明显波澜，却让潭水深处，某根观测的弦，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响，数学课代表抱着一叠文件，跟在李静茹身后走进了教室。灭绝师太今天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几分，目光扫过全班，尤其在几个有望通过选拔的学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后，若有似无地掠过后排的季瑜。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静茹手中那几张纸上。

“上周六的数学竞赛校内选拔，结果已经出来了。”李静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严，在寂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我们班，有三名同学通过了初选，获得了参加下个月市赛的资格。”

三？居然有三个？往年四中一个班能出一两个就不错了。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声。

季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抠得更用力了。三个……会有他吗？可能吗？他想起自己那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试卷，想起那些连蒙带猜的步骤，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第一名，周北祁。”李静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满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赞叹。尽管早有预料，但“满分”两个字还是让众人心头一震。周北祁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这结果与呼吸一样自然。

“第二名，”李静茹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了一下，“林晓薇。”

坐在前排的林晓薇脊背瞬间挺直了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难掩骄傲的笑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周北祁的方向，但周北祁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书上，连眼睫都没抬一下。林晓薇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转回头。

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季瑜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死死盯着李静茹的嘴唇，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名字。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也投向了后排那个角落。有好奇，有不屑，也有难以置信的猜测。

李静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季瑜脸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复杂，混杂着审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第三名，”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沉了一分，“季瑜。”

“轰——”的一声，季瑜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李静茹后面又说了什么“进步很大”、“继续努力”、“不要骄傲”之类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清。他只看到周围同学骤然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震惊的，难以置信的，羡慕的，嫉妒的，还有像前排话痨那样赤裸裸写着“这他妈也行？”的。

他……通过了？第三名？真的？

巨大的冲击过后，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攫住了他。他像做梦一样，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从桌面的划痕上移开。直到陈鑫浩从斜前方猛地回头，冲他竖起大拇指，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说了句“牛逼啊瑜哥！”，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耳朵尖更是烫得吓人。他慌忙低下头，避开那些视线，心脏却还在胸膛里疯狂蹦跶，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和后怕。他做到了？他真的……靠那些被周北祁硬塞进来的、半生不熟的知识，还有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歪点子”，挤进了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