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错，我居然会推算出来

最后，他冲回卧室，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了那本厚厚的数学竞赛真题汇编，和周北祁给他的、已经写了不少笔记的笔记本。他拿着这两样东西，走回客厅，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然后坐下来，瞪着它们。

看。做。就做一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对自己说。

他翻开书，找到昨天没完全搞懂的那道数列题。周北祁昨天讲了一半，留了后半部分让他自己推导。当时他觉得太难，想放弃，周北祁只说了一句“自己先想十分钟”。

季瑜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重新审题。那些符号和公式依旧陌生，但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了？他尝试着回忆周北祁昨天的思路，磕磕绊绊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成了遥远的白噪音。季瑜完全沉浸在了题目里，忘记了空荡的房间，忘记了无所事事的焦躁，也暂时忘记了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道顽固的题目上，像一只固执的、对着硬骨头又咬又啃的小兽。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灵光一闪，找到一个关键的变形，顺着这个思路推导下去，竟然真的得出了和参考答案一致的结果时，他愣住了。

他看着草稿纸上那个虽然字迹潦草、步骤笨拙，但逻辑似乎能自洽的推导过程，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成就感，猛地击中了他。比打赢一场架，比在游戏厅赢下比赛，都要来得更清晰，更……扎实。

他做到了。靠他自己（虽然是在周北祁昨天的点拨基础上）。

季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拿起那张草稿纸，反复看了又看，像在确认什么珍宝。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

季瑜的心脏莫名一跳，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手机。

发信人：周北祁。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下午三点，图书馆。有空？】

季瑜盯着那行字，心脏跳得更快了。刚刚因为解出题而升起的兴奋，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通知，也是询问。是周北祁式的、不容拒绝的邀请，却又罕见地加上了“有空？”这样的字眼。

他几乎能想象出周北祁发这条信息时的样子，大概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指平稳地敲出这几个字，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去，还是不去？

今天是“休息日”。周北祁自己说的。而且，外面还在下雨。

理由很充分。他可以回“没空”，或者干脆不回。

可是……

季瑜的目光，又落回茶几上那张写满推导的草稿纸，和周北祁那本字迹工整的笔记本。他想起了刚才解出题时那种奇异的满足感，想起了这几天在图书馆里，虽然痛苦却又似乎不那么难熬的下午，想起了周北祁那句“我选定的搭档”……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季瑜咬了咬牙，飞快地打字回复：

【有。】

发送。

几乎是立刻，周北祁的回复就过来了，依旧简短：【嗯。】

没有多余的话。好像早就料定他会答应。

季瑜看着那个“嗯”字，心里那点纠结和别扭，忽然就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扔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天空依旧阴沉，但似乎没那么压抑了。

他转身，开始换衣服。不是平时那套随意的T恤牛仔裤，而是鬼使神差地，换上了干净的校服衬衫和长裤，甚至对着浴室里那面模糊的镜子，胡乱抓了抓自己睡得翘起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兴奋，脸颊因为刚才的专注和此刻莫名的期待而微微泛红。

季瑜看着这样的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低骂了一句，抓起书包和雨伞，冲出了家门。

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快步走向图书馆，脚步比平时任何一次“培训”都要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图书馆里人比平时更少，大概是因为天气。季瑜走上二楼，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角落。

周北祁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居家的柔和。他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侧脸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轮廓清晰而安静。

听到脚步声，他转回头。

四目相对。

季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北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那么半秒？季瑜不确定，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

“来了。”周北祁说，语气寻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嗯。”季瑜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好。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又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不敢看周北祁。

“雨大吗？”周北祁忽然问。

季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还好，小了。”

“嗯。”周北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拿起了自己的书。

气氛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季瑜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跳有点快，空气也好像比平时更安静，连翻书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那本真题汇编，翻到自己刚刚解出答案的那一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草稿纸推了过去，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

“那个……这道题，我上午自己试着推了一下，好像……做出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干，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一点忐忑。

周北祁抬眼，目光落在那张字迹潦草的草稿纸上。他看得很仔细，手指轻轻点着纸面，顺着季瑜的推导步骤移动。

季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在等待某种审判。

几秒钟后，周北祁抬起头，目光转向季瑜。镜片后的眸子依旧平静，但季瑜似乎看到里面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赞许？或者只是他的错觉？

“思路正确，步骤完整。”周北祁给出了评价，声音平稳，“虽然绕了点弯路，辅助变形那一步可以更简洁，但结果没问题。”

没有嘲讽，没有挑剔，是客观的肯定。

季瑜的心里，那点微弱的成就感，瞬间像被浇了油的火苗，嘭地一下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胸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住。

“还、还行吧。”他故作不在意地嘟囔了一句，把草稿纸拿回来，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周北祁静静看了他两秒，没有戳穿他那点强装的镇定。他拿起自己的笔，在季瑜的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另一种更简洁的推导方法。

“这是标准解法，对比一下你的，看看差在哪里，为什么你的会绕路。”他把笔记本推回去，“理解之后，这类题型基本就掌握了。”

“哦。”季瑜接过笔记本，目光落在周北祁那行漂亮工整的字迹上，心里那点雀跃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踏实的、想要弄懂的动力。

他重新投入到题目中，对比着两种解法，试图理解其中的差异。周北祁也不再说话，重新看自己的书。

窗外的雨声细微，图书馆里温暖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书写的沙沙声。

这一次，季瑜觉得，这个角落似乎不再只是充满压力和对抗的“战场”，也隐约有了一点……别的，让他感到安心甚至隐隐期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