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稍微安抚了她一些,但看着季瑜那副“努力”学习(虽然在她看来依旧是拙劣可笑)的样子,和周北祁那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关注”,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需要确认一下。
下课铃响,周北祁照例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林晓薇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练习过多次的、甜美而得体的笑容,转过身,声音轻柔地开口:“周北祁同学,下周的班会轮到我主持,想做一个关于学习方法的分享环节,你成绩这么好,能不能……”
“没空。”周北祁头也没抬,打断了她,语气是惯常的平淡疏离,“找别人吧。”
林晓薇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是这样!干脆利落的拒绝,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她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追问:“那你放学后……是有什么安排吗?我看你最近好像都走得很早。”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关心和好奇。
周北祁拉上书包拉链,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林晓薇有种被看穿的错觉。“私事。”他言简意赅,站起身,绕过她,朝着教室后门走去,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林晓薇僵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容终于彻底垮掉。私事?和季瑜一起去图书馆,算是“私事”?
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她抓起自己的书包,也顾不上平时的仪态,快步跟了出去。她要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远远地跟着周北祁,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果然,周北祁径直走向了图书馆的方向。在图书馆门口,他稍微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等谁。没过多久,季瑜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不耐烦,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大概是在抱怨。
周北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推开了图书馆的门。季瑜嘴里虽然还在抱怨,脚步却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林晓薇躲在拐角处的树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图书馆,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她的视线。她的手指紧紧抠着粗糙的树皮,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也浑然不觉。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发麻。初秋的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进去。进去了,又能怎样?当面质问?她以什么立场?
最后,她还是转身离开了。脚步有些虚浮,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那家她常去的、安静的书咖。点了一杯最甜的焦糖玛奇朵,却觉得入口一片苦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和匆匆的行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北祁冷淡的拒绝,和他与季瑜一起走进图书馆的画面。
为什么?她到底哪里不如季瑜?成绩?性格?还是……就因为她是女生,而他周北祁……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让她浑身发冷。不,不会的……周北祁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优秀……
可那些细节,那些她无法解释的“特别”,又该怎么解释?
林晓薇心烦意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这是她心烦时习惯吃的东西,酸甜的味道能稍微安抚情绪。她剥开糖纸,将黄色的糖块放进嘴里。
柠檬的酸味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她微微眯起了眼。可这熟悉的酸味,此刻却勾起了更深的酸涩。她想起周北祁那个深蓝色的薄荷糖盒,想起季瑜皱着眉吃糖的样子……
凭什么季瑜能吃到他给的糖?而自己,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晓薇用力嚼碎了嘴里的柠檬糖,酸意弥漫了整个口腔,直冲鼻腔,让她眼眶都有些发酸。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北祁是那么优秀的人,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或者只是出于责任心。季瑜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他的“辅导”,更不配得到他任何的“特别关注”。
她得做点什么。
也许……可以从季瑜那边下手?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让周北祁看清季瑜的真面目——一个不求上进、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林晓薇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晓玲,她的闺蜜,也是班里消息最灵通的女生之一。
“喂,晓玲吗?有件事……想跟你说说,关于季瑜的……”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书咖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少女微微低垂的、带着复杂神情的侧脸。柠檬糖的酸味还在唇齿间残留,混合着咖啡的苦涩,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而在几条街之外的图书馆里,靠窗的角落亮着灯。周北祁刚刚讲解完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季瑜正拧着眉,试图消化那些步骤。空气里飘着旧书和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两个人的、平稳而交织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察觉到,一场因嫉妒和误解而生的微风,正在图书馆外悄然汇聚,即将吹向他们尚未稳固的、摇摇欲坠的“独木桥”。
林晓薇的行动力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强。周末两天,她没怎么出门,心思却全在如何“不经意”地、有效地散布关于季瑜和周北祁之间“不正当关系”(她内心如此定义)的流言上。她不能显得太刻意,否则会引人怀疑,也不能说得太直白,那样缺乏杀伤力。她需要的是那种能引发无限遐想、又带着点“实锤”细节的、看似客观的“分享”。
周一,当季瑜顶着一脑袋乱发、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时,他立刻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往常那种临近考试的紧张,或者假期结束的懒散,而是一种黏腻的、带着窃窃私语和窥探目光的诡异氛围。
许多道视线,在他踏进教室的瞬间,就像苍蝇一样黏了上来。有前排女生迅速交换眼神后捂着嘴的低笑,有后排男生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挤眉弄眼,还有来自教室中央——林晓薇和她那个闺蜜晓玲方向——那种混合着怜悯、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优越感的复杂注视。
季瑜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拧紧,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恶狠狠地瞪向那些看他的人,用眼神发出无声的警告:看什么看!
然而这一次,警告的效果大打折扣。几个女生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转回头去,但嘴角的笑意和彼此间心领神会的表情却没收住。几个男生则吹了声口哨,眼神更加戏谑。
季瑜心里“咯噔”一声,沉着脸走向自己的“边疆”座位。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后背,像芒刺一样。
刚坐下,前排那两个“话痨”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脸上挂着夸张的、八卦兮兮的笑容。
“瑜哥,行啊你!”其中一个挤眉弄眼,“不声不响的,搞这么大动作?”
“什么动作?”季瑜没好气地问,心里那股不安在扩大。
“还装!”另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几排都听见,“我们都听说了!你跟周大学霸……啧啧,天天放学‘私会’啊?在图书馆?干嘛呢?补课?还是……干点别的?”
“私会”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砸进季瑜耳朵里。他脸色瞬间变了,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放你妈的屁!”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吓了那两人一跳,“谁他妈乱嚼舌根?!”
“哎哎哎,瑜哥别生气嘛!”话痨之一连忙摆手,但眼神里的兴奋更浓了,“我们就是听说,听说!晓玲她们说的,说你最近用功得很,天天跟周北祁泡图书馆,人家大学霸亲自给你‘开小灶’……哎哟,这待遇,我们可羡慕不来!”
“就是就是,”另一个接口,语气暧昧,“以前没看出来啊瑜哥,你还有这‘本事’?能让周北祁那种眼高于顶的人,单独给你补课?用的什么法子啊?教教我们呗?”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子,表面上是调侃羡慕,内里却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暗示。什么“法子”,什么“私会”,什么“开小灶”……每一个词都让季瑜怒火中烧,羞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