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你……”季瑜霍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巨大的动作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那个话痨的衣领，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你再说一遍试试？！”

“季瑜！干什么！放手！”讲台上，刚走进来的英语老师厉声呵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后方的冲突上。

季瑜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手里那个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的话痨，又环视一圈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最后，目光狠狠刺向教室中央——林晓薇正微微侧着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赞同，仿佛在责怪他的粗鲁，而她旁边的晓玲，则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憋笑。

是她们。肯定是她们。

季瑜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愤怒。他松开了手，那个话痨踉跄着后退两步。

“季瑜！给我站到后面去！无法无天！”英语老师气得脸色发青。

季瑜没再看任何人，他弯腰扶起椅子，然后抓起书包，在全班的注目礼下，大步走到教室最后面，面朝墙壁站好。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周北祁走了进来。他显然来晚了，但步履依旧平稳。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刚去办公室交了什么东西。他的出现，让原本聚焦在季瑜身上的目光，瞬间分了一半过去。

英语老师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示意他赶紧回座位。

周北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他看到了站在后面、背影僵硬的季瑜，看到了还惊魂未定、正在整理衣领的前排男生，也看到了教室里那些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各种意味的视线。

他的脚步，在走向自己座位的途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方向一转，朝着刚刚被季瑜揪住衣领的那个话痨男生走了过去。

全班的目光，包括英语老师的，都疑惑地跟随着他。

周北祁在那男生桌前站定。男生显然没料到周北祁会过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你刚才，”周北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教室里传开，带着一种特有的、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质感，“说了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结结巴巴：“没、没说什么啊……就、就跟瑜哥开个玩笑……”

“玩笑？”周北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男生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男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关于我和季瑜同学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的玩笑？”

男生张了张嘴，没敢接话，眼神下意识地飘向林晓薇和晓玲的方向。

周北祁没有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让他周身那股原本只是疏离的气质，瞬间多了一丝冷意。

“我们去图书馆，”周北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而冷硬，“是李静茹老师指定的数学竞赛预备培训。季瑜同学在某些题型上有特别的思路，我需要一个搭档进行讨论和验证。这是正常的学习交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竖起耳朵听的同学，最后重新落回面前已经有些冒汗的男生脸上。

“至于你，和其他任何人，”周北祁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具穿透力，“如果对此有什么‘有趣’的猜测，或者想继续传播什么‘好玩’的谣言——”

他微微倾身，距离近了一些，用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清、但足以让全班感受到那种压迫感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介意用更正式的方式，比如，请李老师，或者教务处，来帮忙澄清一下。我相信，他们对于在班级里恶意诽谤、影响同学备考竞赛的行为，会有相应的处理办法。”

男生的脸唰地白了。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谁也没想到，一向对任何流言蜚语都漠不关心、仿佛置身事外的周北祁，会为了这件事，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尖锐地出面，而且明确地把事情定性为“恶意诽谤”，还抬出了李静茹和教务处。

这不再是默认或无视，这是公开的、明确的警告和保护。

站在后面的季瑜，身体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垂在身侧的手，却猛地握紧了。周北祁……在帮他说话？用这种方式？

林晓薇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她没想到周北祁会听到，更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他不是应该觉得无聊，或者嫌麻烦吗？为什么会这样直接地维护季瑜？甚至不惜用上“教务处”这样的词？

周北祁直起身，不再看那个吓得够呛的男生，也没有看林晓薇的方向。他转向英语老师，微微点了点头：“抱歉，老师，处理一点事情。现在没事了。”

说完，他迈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从容坐下，拿出英语书，仿佛刚才那段充满威慑力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英语老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弄得有些愕然，但看到周北祁已经坐好，那个挑事的男生也低着头不敢再吭声，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也彻底消失，便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安静！上课！”

英语课在一种极度压抑和微妙的气氛中开始。再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再没有人敢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瞟向后方或周北祁。林晓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晓玲更是大气不敢出。

季瑜依旧面朝墙壁站着，但先前的愤怒和屈辱，已经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周北祁刚才的话，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挡在了他和那些恶意的流言之间。那种被公开维护、被明确划入“自己人”范围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以为周北祁会冷漠，会无视，会觉得他反应过激。可周北祁没有。他甚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就直接认定是对方在传播谣言，并且用最有效的方式扼制了它。

为什么？

季瑜脑子里乱糟糟的。周北祁那句“季瑜同学在某些题型上有特别的思路，我需要一个搭档”在他耳边回响。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为了澄清而找的理由？

一整节课，季瑜都心乱如麻。下课铃响，英语老师又训了他几句才离开。季瑜没等老师说完，就冲回了座位，一把抓起书包，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计划的那样直接冲出教室或去找周北祁，而是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需要静一静。

周北祁也在下课铃响后，开始收拾东西。他动作不疾不徐，但当他背起书包，经过林晓薇座位旁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只是用那种平淡的、却足以让她听清的音量，丢下了一句话：

“管好你自己。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

林晓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手指紧紧攥住了笔，指节发白。周北祁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而且明确警告了她！为了季瑜！

屈辱、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季瑜在操场边烦躁地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走向了图书馆。脚步比平时慢，心里充斥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走上二楼，来到那个靠窗的角落。周北祁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平静，仿佛上午教室里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季瑜磨蹭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制造噪音，也没有立刻摊开书，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复杂地看着周北祁。

周北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等待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