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吞没。他死死捏着那张68分的卷子,指关节泛白。这分数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与周北祁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对方甚至不需要直接接触,就能轻易操控他的成绩,而他,连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都搞不清楚。
屈辱感,后怕,震惊,还有一丝被如此隐秘地“帮助”后产生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微弱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翻腾。他宁愿自己考了38分,被李静茹骂得狗血淋头,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一个被暗中提线的木偶,连分数的真假和意义都变得模糊不清。
李静茹还在讲台上分析着试卷,声音严厉,但季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全是周北祁最后那个挑眉的眼神,和那场无声的、只有他们两人(或许只有周北祁自己)知晓的考场“密语”。
而教室中央,周北祁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林晓薇似乎还想就某道错题跟他讨论,他这次连“嗯”都省了,只是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两行简洁的步骤,推到她面前,然后便拿起了另一本书。
林晓薇看着那两行堪称“标准答案模板”的步骤,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挫败,但很快又被不服输的光芒取代。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能让他真正开口的话题。
她没注意到,周北祁虽然在看书,但指尖却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频率比平时略快。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并未聚焦,瞳孔深处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不远处,那个低着头、死死攥着卷子、浑身散发着混乱气息的少年身影。
68分。
刚刚好。在及格线上,不至于引起李静茹过度怀疑(或许会归咎于“瞎猫碰上死耗子”或“换了座位压力下的超常发挥”),又足够让目标对象确认“信息传递”的有效性,并产生预期的心理冲击。
反应符合预期:震惊,困惑,自我怀疑,以及对信息源(他)的重新评估与复杂情绪。
很好。
周北祁的指尖停止摩挲,轻轻点了点书页。
第一步试探性投喂(信息传递)完成。反馈确认有效。
但物理距离造成的障碍依然存在。林晓薇这类持续性、低效的社交干扰也需要处理。他需要更直接、更合理的接触理由,来重新建立有效的观察和互动渠道。
单纯的“帮助”或“偶然”已经不够了。需要一个新的、更具约束力、也更“正当”的纽带。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合上的、那本厚厚的数学竞赛题集上。
封面上印着“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字样。
一个计划,在他冷静的大脑中迅速成型,条理清晰,步骤明确。
他需要一场“竞赛”。一个需要搭档,或者至少需要“陪练”的竞赛。而人选,需要看似不合理,却又在他的“影响”范围之内,且能提供持续观察价值的。
他的视线,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
季瑜还低着头,但肩膀的紧绷感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茫然。阳光照在他略显凌乱的发顶,在68分的卷子上投下小片阴影。
就是他了。
周北祁收回目光,重新打开竞赛题集,翻到某一页。那里有一道难度极高的组合数学题,解题过程繁琐,需要耐心、一定的直觉,以及……大量的计算演练。很适合作为“入门”挑战。
他拿起笔,在那道题旁边,用极小的字迹,写下几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数字,像在标注,又像在计算什么。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咫尺天涯?
不。
只是需要一座合适的桥。
而搭建桥梁的材料,他早已准备就绪。
现在,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邀请函”,递到那只还在对着68分卷子发呆的小猫面前。
看他这次,是会警惕地炸毛躲开,还是会因为好奇,或者因为那68分带来的隐秘牵连,而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一碰。
无论哪种,游戏都将进入下一个,更有趣的阶段。
周北祁合上题集,将它放进书包。动作从容,一如往常。
只是无人知晓,在那平静无波的外表下,一场精密的“诱拐”计划,正悄然推进到下一步。
目标:缩短物理与心理距离。
方法:制造新的、无法轻易拒绝的“关联”。
工具:一场竞赛,一道难题,和一颗被68分搅乱的心。
他只需要,一点耐心。
和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偶遇”或“提议”。
讲台上,李静茹终于结束了试卷分析,开始布置新的作业。教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讨论声、哀叹声再起。
季瑜也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一点,他机械地记录着作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挺直的、仿佛永远置身事外的背影。
周北祁……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而这一次,季瑜心底除了惯常的烦躁和警惕,竟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