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看似单调的劳作和笨拙的武器练习中流逝。晏崎逐渐摸清了这个小营地的节奏和每个人的脾性。
那是在一次跟随何西亚学习辨认草药时首次清晰发生的。何西亚指着一株不起眼的、边缘带锯齿的植物说:“看,这是乳草,汁液对伤口愈合有好处,但量要少,多了会刺激。”
晏崎蹲下身,仔细看着。就在她集中注意力,试图记住每一片叶子的形状时,视野边缘似乎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并非视觉上的光斑,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高亮”。那株乳草,以及附近另一丛同样具有微弱止血效果的鼠尾草,在她眼中仿佛被一层极淡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浅绿色光晕勾勒出来,在杂乱的地表植被中清晰可辨。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线上模式的“死神之眼”技能——在游戏中,它能高亮显示敌人、可采集物、动物痕迹等。
她几乎想立刻实验,但何西阿就在旁边。接下来的辨认过程她有点心不在焉,好在基础特征都记住了。
“记住了吗,孩子?”何西阿温和地问。
晏崎点点头,声音比平时更轻:“记住了,先生。乳草,少量用。”
她借口去附近捡柴,稍稍走远了一些。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寻找有用的东西”。视野再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一簇可以引火的干燥兔尾草闪烁着极淡的黄色;几步外一块埋在土里、只露出尖角的燧石(用于生火或制造粗糙工具)带着一点灰白的光晕;
甚至,她在一处灌木下发现了一个被落叶半掩的、生锈的铁盒,上面也覆盖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属色泽微光——在游戏中,这种可能装有零星物资。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这简直是囤积癖和生存狂的梦幻能力!虽然这种“高亮”效果很微弱,需要她主动集中注意力才能隐约感知,且范围似乎不大(大概方圆十几码),远不如游戏里那么强大显眼,但它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搜寻效率。
从此,晏崎的外出采集活动进入了全新的阶段。表面看,她依旧和亚瑟一起,或者独自在营地附近完成苏珊或何西亚交代的任务:采集浆果、挖掘可食用块茎、捡拾柴火、寻找特定草药。她带回营地的东西总是符合要求,数量也算中等偏上,不会多到惹人怀疑,但也绝不会空手而归。
然而,在跟随亚瑟时,她会故意落后几步,或者被“远处一点反光”吸引而偏离主路片刻。就在这短暂的独处间隙,她的视野扫过山林溪涧,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资源点”便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为她指引方向。
一丛被亚瑟忽略的、长在岩石背阴处的稀有银叶花(何西亚提过,可用于制作高级补剂),被她小心采下。
一只野兔新鲜留下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足迹和几粒粪便,带着生物活动的微弱红光,指引她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巢穴区域(她没去惊扰,但记住了位置)。
一段朽木下,几个自然脱落的鹿角尖和一块颜色特别的粘土(可用于简单修补或标记),被她收入囊中。
甚至有一次,在一个废弃已久的猎人临时营地(只有几块散落的石头和灰烬),她凭借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残留的金属微光,从厚厚的松针下挖出了一把锈蚀严重但基本结构完好的旧猎刀,以及一小盒受潮但勉强可用的火柴。
所有这些东西,除了少量用于交差(比如最常见的浆果和柴火,以及几株普通草药),大部分都被她趁人不备,迅速塞进怀里,实则存入了空间。
绝对安全的秘密仓库。锈铁盒、燧石、稀有草药、鹿角、粘土块、旧猎刀、受潮火柴……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一角,与她线上模式的豪华物资形成寒酸却真实的对比。每次清点这些“战利品”,都能给她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满足感。
带回营地的东西总是合理的混合:大部分是普通易得的,夹杂一两样稍微稀有但也不算太离谱的(比如偶尔多一两种草药),解释为“运气好”或“仔细找找总能发现”。亚瑟虽然觉得晏崎有时眼神特别尖,能找到一些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但也只归结于他“耐心好,看得仔细”。
何西亚是唯一隐约有所察觉的人。他注意到晏崎带回的草药中,偶尔会出现一些并非他明确指出、但确实有用且通常更难发现的品种,精准得不像一个刚学习不久的孩子。
“你今天找到了金盏菊?”何西亚看着晏崎递过来的几朵橙色小花,有些惊讶,“这通常长在更湿润的河岸林缘,我们营地附近好像没有。”
晏崎低着头,早已准备好说辞:“在……北边小溪拐弯的地方,有一片石头滩,后面有点湿。我看到有点像您画过的样子,就摘了。” 地点是真的,她确实在那里通过“高亮”发现了它们,只不过那片区域很大,她直奔主题。
何西亚看了看她,眼神温和中带着探究,但没有追问。“很好。观察得很仔细。金盏菊对安抚神经和辅助消化不错。” 他收下花,心里对这个孩子的评价又添了一笔:或许不仅仅是观察力好,还有一种对自然环境的特殊亲和力?猎人或者优秀采集者有时会有这种直觉。
几天后,何西阿在修补马鞍时,状似随意地对旁边帮忙递工具的晏崎说:“知道为什么好的追踪者很少说话吗?”
晏崎摇摇头。
“因为他们在听,在看,在闻。”何西阿的手指灵巧地穿过皮绳,“土地会说话,风里有消息。你……似乎很擅长听这种‘安静的话’。” 他抬起眼,那双饱经风霜的蓝眼睛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平和的欣赏。
这番话像羽毛一样轻,落在晏崎心里却有千钧重。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这既是警告,也是何西阿式的认可与保护。
至于那把旧猎刀,晏崎在空间里花了些时间,用找到的碎石块和溪水慢慢磨去了一些锈迹,露出了还算锋利的刃口。
几周后,在一次处理猎到的野鸡时,亚瑟的小刀不小心崩了个口子,抱怨了几句。
“我……捡到这个。”晏崎适时地从怀里掏出那把已经简单处理过、看起来就是一把很旧的普通猎刀,“在那边旧营地看到的,可能还能用?”
苏珊接过来看了看,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哼,锈成这样,还行,切肉够用了。总比没有强。你倒是会捡东西。” 她顺手把刀递给了亚瑟,“先用着,下次有机会搞把好的。”
亚瑟高兴地接过,挥了挥:“谢了,晏崎。”
达奇得知此事,又是一番赞赏:“看,何西亚!这孩子不仅眼神好,运气也不错,而且知道把东西用在需要的地方!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品质——资源利用!” 他觉得晏崎正在慢慢展现出他期望的特质:有用,且懂得为“家庭”着想。
晏崎表面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内心却松了口气。“囤积品”以合理的方式转化为了营地的实用资产,还不算突兀。
她的枪法进步慢得让旁观的亚瑟都着急。
“手腕再低一点!不对,这样!”亚瑟有时会忍不住比划,差点想上手帮她调整姿势,被何西阿用眼神制止。
终于有一次,晏崎的子弹擦着木靶边缘飞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打中了!”亚瑟比她还兴奋,几乎跳起来,“看见没!我就说你可以的!”
晏崎放下枪,手臂因为长时间的举握而微微发抖,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何西阿也笑了,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弹着点:“不错。记住这个感觉。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递给晏崎一小块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奖励。保持耐心是项难得的本事。”
亚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何西阿瞥了他一眼:“亚瑟,你今天的任务是打中靶心三次。完成了吗?”
亚瑟立刻蔫了,嘟囔着回去继续练习。晏崎悄悄把糖掰成两半,趁何西阿不注意,塞了一半到亚瑟手里。亚瑟愣了一下,咧嘴笑了,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