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姬岁芫缓缓收回脚，看着他掌心烫出的焦黑印记，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看到烟灰缸，将就一下。”

平静的语气，配上她满身的血污和狠戾的眼神，更让众人觉得她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周围的赌徒们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生怕和她对视。

王伟疼得浑身发抖，掌心的剧痛像是要钻进骨髓里，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惹得眼前这个煞神再对自己动手。

姬岁芫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有毅力，不过人品不行。”

她说完，直起身，朝着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冽。

“轰出去吧，以后别让他再踏进加维斯一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拽着王伟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王伟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赌场的门口。

姬岁芫这才转过身，朝着楼上走去。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满身的血腥味和戾气，却让沿途的保镖和侍者们纷纷低下头，恭敬地避让在一旁。

她走上二楼，尽头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看到她过来，立刻挺直了脊背，恭敬地颔首。

“日安，大人。”

姬岁芫嗯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的装修简单却华丽，深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巨大的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

除了主要的办公区以外，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宽敞的阳台，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在一片冷硬的色调里，添了一抹生机。

奢侈，却也冷清。

姬岁芫并不常来这里，加维斯的日常事务，大多都是燕子在帮她打理。

她走到办公桌前，随手扯了扯衣领，血腥味让她有些反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燕子的声音响起。

“大人，衣服送来了。”

“进来。”

燕子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走到她面前递过去。

“都是您今天穿的款式，已经熨烫好了。”

姬岁芫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燕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姬岁芫拿着袋子走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

她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带着两块淤青，嘴角沾着一点血渍，头发凌乱地贴在脖颈上，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溅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沾满血污的衬衫和裤子，扔进一旁的脏衣篓里。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里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上的血渍和汗水，也冲走了刚才厮杀时的戾气。

洗干净之后，她擦干身体，换上了袋子里的新衣服。

系上腰带，瞬间将满身的戾气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种清冷矜贵的气质。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办公室里已经没了别人，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份文件，随意翻了翻。那是燕子整理好的近期账目，加维斯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红火。

她看了两眼，没什么兴趣，随手丢回了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姬岁芫走到阳台上，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家吧。

她看了看腕间的表，还能睡几个小时。

姬岁芫迈开步子，将风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颌线，也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加维斯赌场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她的发梢，吹散了身上最后一丝血腥味。

她没有坐车，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一步步朝着那个和加维斯的奢华截然不同的小家走去。

那是她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伸了出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屋子里拽。

姬岁芫正想着明天要和燕子核对的账目，思绪飘得老远，根本没设防。

那只手不偏不倚，正好攥在了她脸颊侧的淤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嘶”的一声低吟脱口而出。

她的第一反应是——该死！居然有人闯进来！

是谁？那个老不死的？

不对，那老家伙就算是来训话，也绝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抓她，更何况她刚从加维斯回来，他就算有意见，也该先等她喘口气。

仇家？也不是。

真要是仇家找上门，以她这些年树敌的数量，对方早就该提着刀杀过来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而且有老不死的暗中护着，那些人就算有胆子，也不敢轻易动她。

那会是谁？

姬岁芫瞬间冷静了下来，对方没用多大力，她能挣脱，但他想看看是谁。

被对方按住，直接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后背撞上沙发的瞬间，她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正要抬眼看清来人，鼻尖就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冽的白茶香。

这味道很熟悉。

正当她飞快地在脑海里排查可疑人选的时候，一道清润的女声自身前响起，带着几分冷意，还有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别动。”

姬岁芫抬眼，迎面走过来的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下颌。

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酒吧帮了她一把的端木纭。

姬岁芫的动作顿住了，眼底的警惕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有自己家的钥匙？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炸开，姬岁芫却没出声，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端木纭蹲在自己面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却蹙着眉，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端木纭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颊的淤青上，抬起姬岁芫的下巴，声音沉了几分。

“打架了？”

姬岁芫挑了挑眉，没回答，反而反问。

“你怎么在我家？”

她的声音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端木纭没说话，只是起身到她身边，拎过一个放在地上的医药箱，又蹲回她面前，打开箱子的动作干脆利落，里面碘伏、棉签、消肿药膏一应俱全。

“别动。”

端木纭一边拧开碘伏的瓶盖，一边抬眼看她，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在你家。”

“嗯。”

姬岁芫乖乖点头。

看着她低头蘸取碘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毕竟，一个陌生人，闯进另一个陌生人的家里，怎么看都不是一件稳妥的事。

端木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就你这个小公寓，给点好处就把备用钥匙给我了。

她见过太多人，看她的眼神里要么是敬畏，要么是忌惮，要么是算计，唯独端木纭，看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丝毫杂质。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端木纭拿着棉签的手伸了过来，动作轻柔地擦过她脸颊的淤青。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姬岁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端木纭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忍忍。”

端木纭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晚风拂过湖面。

“淤青有点重，不处理的话，明天会更疼。”

姬岁芫没再动，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摆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着端木纭身上的白茶香，竟奇异地驱散了她骨子里的疲惫。

她看着端木纭专注的侧脸。

“昨天的事，”

姬岁芫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谢了。”

端木纭的手顿了顿。

“举手之劳。”

棉签擦过淤青的边缘，动作轻得像羽毛。姬岁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