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不打算对X-07进行常规实验——毕竟昨天我发了烧,现在也还没完全恢复。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轻松。
我给X-07布置了一个新任务:训练一批涡虫,使其形成条件反射,再将它们研磨、提取RNA,喂给未训练个体。观察RNA是否具备“传递记忆”的可能性。
其实这个课题的结果是肯定的。这是一个我们都知道答案的实验。但我,就是想看他会怎么做。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让他亲自动手杀死——哪怕只是最原始的、一群软趴趴的——生物。
或者说,动物。
我就坐在他身侧,静静地看他做准备,没有说话。也没有给他留出退路。
X-07将涡虫一只只转移到清水培养皿中,小心翼翼地保持水质与环境恒定。他采用的是保守的光-电刺激训练法。每轮,先以强光照射,几秒后施加电刺激——重复百次以上,直到涡虫形成对光的条件反射。
流程枯燥。重复繁杂。
他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但我第三次轻叹气之后,他手上的动作就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我其实没什么意见。他的操作很标准。只是,我叹了口气而已。
就这样看着他一边对照表格一边按部就班地重复刺激。光——电——间隔——光——电——重复——
第五十八轮,他漏了光照。
我轻轻地啧了一声。没有批评。
但他的手指肉眼可见地更紧了。
我扫了眼手机上的体征监测仪,是X-07的。情绪波动栏的数据已经快顶满了。
他很快自我纠正。后面的训练没有再出现任何差错。
当确认涡虫已形成条件反射后,他取出那管TRIzol裂解液。
却迟迟没有动手。
我静静盯着他。他下意识侧过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清了清嗓子。他吓得一哆嗦。
我低头再次看手机。情绪曲线跳得像心电图,波峰极高。
他终究还是低下头,像被迫执行什么仪式似的,颤着手将涡虫连液体一起倒入离心管中,缓缓加入裂解液。表面看不出错,但每个动作都慢得不自然,像在用意志逼迫自己的肌肉服从。
他开始分离、沉淀。我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视线不动。
他像根紧绷的弓弦。
轮到氯仿提取时,他又卡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握着试管的手一直没动。我能看出他在克制,但也能看出他的极限已近。
我忍不住出手,从他手中拿走试管,几乎是干脆利落地为他完成了加氯仿、振荡、静置的一整套流程。
再还给他时,我只是打了个哈欠,毫无兴趣地倚回椅背,表示这场沉默的压迫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场消遣。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脸颊泛红。我知道那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够好。
他还是太敏感了。这种环境或许对他来说比高强度实验还残酷?
但我承认,这样的X-07,比那些挣扎的涡虫,要有趣多了。